第175章 要人,还是要证据

人都有软肋。

江临的是江嬗,陆成林的是祝榕榕。

陆时的……是我?

我现在成了陆衎的囚徒,会给陆时造成怎么样的伤害?

“小舒,到家了。”

陆衎的声音,将我拉出胡思乱想。

“嗯。”我木然应道。

眼前的变故,几乎一下子抽走我全部的力气,我需要慢慢恢复。

陆衎走在前面,我被他带进屋,穿过客厅,停在餐桌前。

仍然是一桌菜肴。

样样看起来都是美味。

似乎还有余温。

仿佛之前的事,就是一场闹剧。

我内心嗤笑,泛出了浓浓的苦味。

“你最想吃哪几样,我再去热一热。”他说。

我看着他,好像他在开玩笑。

眼神交流间,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没辙,我随意点了几样。再者,我是孕妇,我需要三餐稳定。我努力在控制情绪,其他的我已然顾不上。我只能盼望,我和孩子,都能熬过这两天。

陆衎照着我换乱点的取菜,端进去厨房。

十来分钟过去,他重新端出来。

我没做多余挣扎,洗手后吃饭。

味道不错,不过我无心欣赏。

陆衎领我去卧室,摆设也和以前一模一样。

意外地,他留我独处。

我将包翻了个遍,才意识到,我的手机不知何时已被他搜刮走。

行李箱里,电脑包也空了。

卧室里,什么都不缺,独独缺了电话机——我联系不上陆时了。

无端,被逼入绝境的我,心头竟涌上快意。

陆衎这么做,是不是在害怕陆时知道我在他身边?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一点害怕和陆时正面对峙?哪怕陆衎是觉得时机未到,对我而言都是好事。

我自知成了笼中金丝雀,索性妥协以养精蓄锐。

陆衎似乎在满足他心中某种渴求:我隐隐觉得,他不会怎么伤害我。

至少陆时没有成为观众时,他不会怎么伤害我。

我以为在陆衎的囚禁下,我会睡不着。没料想,洗漱过后,我很快就睡着了。

大概是我太累了。

可这一夜并不太平。

我是被痛醒的。

醒过来时,我全身发冷,尤其是腹部很疼。

有前车之鉴,我很怕孩子出事。

不管是陆衎在饭菜里动手脚,还是我不顾劝阻要留下孩子的苦果,我都需要解决。

我缓过劲,等痛意弥漫后,我起身开灯,趿上拖鞋出门。

门被反锁了。

我拼命地敲门。

可能魔怔了,我一会喊他“richard”,一会喊他“陆衎”,有时恶狠狠骂他,有时惨兮兮求他……

有一阵痛意袭来,我膝盖一软,猝然跪在地上。

而紧闭的门,终于有人打开。

是陆衎。

我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拽住他的胳膊,忍住痛一字一顿地说:“陆衎,假如我失去孩子,我林舒从今往后,是生是死都纠缠着你、永不放手!”

陆衎恰好出现,绝非巧合。

我强行控制忍不住轻颤的身体,告诉自己要镇定。

牢牢捏住档案袋,我抬头,露出笑容,“是啊,我在等人。”

他也仍然笑意湛湛,从容地坐在我对面,“小舒,我以为你只会等我。”

估摸是他现在看穿了我,我无端觉得他右眼的疤生出几许狰狞。

到底,我斗不过陆家的男人。

不管是陆时、陆衎,还是陆绍良、陆文景……

我都斗不过!

来这里前,我还以为,我和richard之间还有更为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

然而我忘了,richard只是一张面皮,陆衎才是他本身。

我与richard有交情,但我根本不认识陆衎。

勉强维持笑容,我突然意识到,我连牙床都蠢蠢欲动。

“richard,有话直说吧。”我拼了命,才平稳而完整地说了这番话。

他却不急,接过侍者递来的单子,勾画几笔。

“小舒,你不是知道我另一个名字了吗?”他说,“我想听你喊我。”

这番话,彻底打碎我的幻想,将我拽入深渊。

他全都知道了。

不仅仅是知道我来见秦淮,他连我得知他是陆衎都知道了。

莫非,从头到尾,我就被他玩弄鼓掌之间?

强忍愤怒,我告诉自己要冷静。

我和他实力悬殊,我发脾气于事无补。我唯一的机会,就是赌他对我有那么一点感情。就算豢养一只动物五年多,都能有感情。我是人,活生生的人。

所以,我绝不能发脾气。

我腾出一手,狠狠掐自己的大腿,分散自己的怒气。

在他有些渺远的目光下,我终究服软,“陆衎。”

他轻笑一声,“果然,你喊这个人名字,和我料想一样动听。”

得知他处心积虑多年后,我再也不能以平常心面对他。

我心底发寒,却仍是寻常调子问:“陆衎,你到底要什么?你经历过什么,你想要什么?”

“我经历过的事,我不舍得你知道。”他停顿,深深凝望我,“我想要什么,小舒,你给不起。”

我有些着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跟我对视几秒,他突然笑了,“那么,我先跟你做个测试吧。”

我紧逼双唇,紧绷脸颊,对他的用词“测试”很不满意。

一种游戏人生的冷漠态度。

明明,他给了我、给了很多人痛苦。

他不介意我片刻的沉默,目光扫过我放在大腿上的档案袋。

“小舒,我问你,你是要秦淮还是要那袋证据?”他缓慢开口。

这个问题,信息量还不少。

陆衎抓了秦淮,而且知道档案袋里装的是当年的证据。

我抖着唇,“要证据,是不是意味着你会折磨秦淮,并且可能会要他的命?”

他敛起嘴角,并不否认。

正好这时,侍应生送上咖啡,应该是拿铁。

当然,我现在脑子一团乱,并不确定我的嗅觉是否有用。

他不疾不徐地用勺子挖着冰糖,却不加入咖啡内。他应该是等我做出决定。

我有什么资格,让秦淮去死?

而且秦淮被陆衎折磨,那谁帮我把证据送回江城?

如果我要待在richard身边,留下证据又有什么用处?

盯他许久,我从牙缝里挤出来,“有第三个选择吗?”

他淡淡一笑,“说说看?”

我深呼吸,努力镇静,“陆衎,你知道我一直想要让蒋元一沉冤得雪。这件事,和你折磨我、折磨陆时、乃至折磨陆家人都没有关系。如果非要说,蒋元一的案件还原,会击垮陆绍良。这样,你会少一个对手。我想要留下这份证据,和我选择陆时还是你没有关系,我选择的是蒋元一,是我曾经的爱人,是为我付出一切的男人。我不想秦淮死,我也希望他替我把证据送回去。陆衎,不,richard,我等这份证据,等了六年多……你不要让我功亏一篑,求你。”

他抿了一口咖啡,极慢极慢,像是品世上珍奇。

“第三个选择,你跟我走。”他缓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