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hard赐我新生,我很尊重他的隐私,但这不意味着我不会偶然撞见什么。
我无意中见过一幅笔墨,上面写着: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
字体娟秀,倒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我以为是他心爱之人,便没有多问。
后来,我也在陆绍世的书房见过这句诗。他的是草书,誊录了《诗·小雅·南有嘉鱼》全篇。
我本来没有多想,听苏唯一说那些看起来毫无关联、互相矛盾的话时,我突然就想到了。
richard对苏唯一动手,八成是因为得知他去日本见过秋山,怕他再查出些什么。
阴错阳差,我却彻底猜到他的头上了。或者,是我心里藏着太多的模糊的想法,终于累积到某个点,爆发了。
陆绍世跟我说,他和他的爱人是意气相投、谈诗论酒。假如两个人有个孩子,那就取名为“衎”。当我问及时,陆绍世仓皇,却不能否认陆衎的存在。
也许,可能,大概,richard就是陆衎。
那他为什么针对ls,理由就明了了。
甚至连他救我,都是有理由的。
他是被排挤到连渣都不剩的私生子,而我也是打小被欺压的私生女。他对我生起一点怜悯之心,再正常不过。
或者,他还知道我怀的是陆时的儿子。
想到这里,我全身一阵发寒。我甚至怀疑,我当初和陆时发生关系,到底是不是因为齐北宸一时好心造成?
难道,他知道我是蒋元一的女朋友……
我摇头,否认了自己可怕的猜测。
无论如何,richard救了我和小枣的命。
如果没有他,我现在也许就是个疯子、注定折磨旁人的疯子。
如果没有他……
怎么有现在的我?
richard百分之九十还不知道我已知情,我要赌一赌。
他曾是我今生无以为报的恩人,不管他是否别有用心,我都想用我的方法去试一试。
陆时可能知道一些,甚至知道全部。
毕竟,他那么聪明,也那么憎恨陆绍世真正爱过的女人。
我回到了德国,在阳光明媚的午后。
来接机的人,是richard。
他依然是高大英俊的男人。
此番细看,除却右眼附近微不可见的疤,他和陆成林,还是有一些相像的。
就像陆绍世所说,陆时并不完全像他,陆成林更像。
而richard,也更像是陆成林的弟弟。
我敛了情绪,走到前,轻轻拥住他的身体,“richard,好久不见。”
陆衎,我终于知道,是你。
“什么?”陆绍世没料想我怎么问,语气有点乱。
我重复一遍,“‘衎’,‘嘉宾式燕以衎’的‘衎’。”
陆绍世仍然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我说:“这不是你爱的字吗?你怎么会没有想法吗?”
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说话的样子甚是古怪,更别提陆绍世了。
“林舒,你怎么了?”他询问。
我红着眼,“你真的没什么想说的吗?真的没有吗?那就算了。”
陆绍世盯住我,“你到底怎么了?你现在……不是不能激动的吗?”
听这架势,陆时告诉陆绍世我怀孕了。
既然我决定生下来,甚至连林氏都即将脱手,那我怀孕就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陆绍世是他的父亲。
对他心有愧疚的父亲。
陆绍世当晚离开,家里空的地方不多,腾出个客房绰绰有余。陆时没有提前让阿姨收拾,摆明不希望陆绍世留宿。
如果他想,他自然会安排妥当。
起初小枣有自己房间时,不太乐意,老爱往我和陆时中间挤。
后来他被陆时“教育”多了,就乖得很。
且我今天几乎陪他整天,他应该也满足了。
该做的都做了,陆时关了灯,我枕在他的手臂上。
“陆时。”安静躺了会,我突然喊他。
“嗯?”
我说:“明天上午,我还要去趟公司。我去告诉那些人,江临要做林氏的ceo。”
不管古岳峰怎么闹腾,我相信江临有他的办法。
实在不得安宁,我倒宁愿古岳峰这尊大佛可以另寻庙宇。
其他人,都不算事儿。
陆时“嗯”了声。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陆时,明天我要去德国,取证据。”
“嗯?”
他尾音上扬,表示了疑问。
“陆时,我可能会拿到当年蒋元一被陷害的证据。如果那个人没有骗我,罪魁祸首就是三叔。虽然他是我们的三叔,但我希望,你可以看在我鼓起勇气跟你交代的面上,好好给蒋元一个交代。曾经,蒋元一为了不让我受林念瑶欺负,甘愿被她玩弄,还被她拍下了那种视频……要是真相是我知道的那样,蒋元一承认罪行,是因为你三叔和罗振义拿我做了威胁……虽然我全都不知情、全都不同意,但蒋元一就是这样为我牺牲了大半生……陆时,如果这次陆绍良不受到惩罚,我不甘心,蒋元一也不会甘心……”
蒋元一是我的前任,陆绍良是陆时的三叔,这两层关系让我努力把控语气,免得陆时生气或者吃醋。可说到后来,我脑子里只剩下对蒋元一深深的愧疚和对陆绍良挥之不去的憎恨。
陆时右手充当我的枕头,左手搭在我的小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
在我说话时,他节奏没有变,仿佛没受我的话影响。
但我不敢确定。
“林舒,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他语气竟有些委屈,“你才答应我要为了孩子待在我身边。转眼,你就要去德国。”
“取证据的话,我自己也不太放心。实在不行,我把钥匙给你,你派人去。但我必须要去德国,我需要处理一件事情。我以为那件事就和我有关,现在好像跟你我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