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想着,居然问出了口。
陆时回答:“爷爷是等你,让我打电话催你来着。”
我说:“我现在刚上车,你估摸着要多久,就告诉他吧。”
他答应,嘱咐我路上小心。
虽然,我半途翘了饭局,但时间也不早了。
等我赶到陆家老宅时,快要零点了。
小枣已经睡了。
陆时从门口接我,把我领到陆文景的房间。
七弯八绕,我差点就被绕晕。
好在,我还记得。
陆时牢牢握住我的手,和我一齐推门进去。
我是想甩开他的,但我没忍心。
老爷子坐在八仙桌前,把玩着茶壶。
陆成林、陶楚楚站在一旁,都没说话。
陶楚楚和抽烟的模样大相径庭,她换了素色的长裙,低垂着头,长发散在肩头。她静静立着,就像是湖面上娉娉婷婷绽放的荷花。
让我惊讶的是,陆绍良没有留下,陆成林却留了下来。
莫非,这事和陆成林有些关系?
“来了。”陆文景放下茶壶,鹰隼般的目光砸向我。
我觉得阴冷,仍挺直脊梁,“嗯,我来了。”
“林舒,这次我决定,要醒过来了。”他突然说。
说完这话,他好像很累。
一个年近九十的老人该有的疲态,齐刷刷涌上他的脸。
不等我作出回应,他看向身旁的陶楚楚,“孩子,你认错吗?”
这架势,陆文景知道了?
我下意识闭嘴,静等陶楚楚的反应。
只见她抬眸,露出仓皇,“爷爷,我犯了什么错吗?公司的事,我做得不够好吗?你给我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老爷子叹息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录音笔。
他按了某个键,一段录音响起。
“秋山,是你杀的工藤吧?”
“没错,我杀的!你倒是聪明,还能怀疑我。我做得干净,你大可去告我。你才是人人谩骂的贱女人,你觉得他们会信谁?我不会承认的,没有证据,我不会承认的。”
“秋山,我的孩子,你真的觉得你没留下证据吗?”
“谁是你的孩子!你这个疯女人!”
……
“杀工藤的罪,我顶。孩子,前半生是我对不住你。我也不指望你原谅我,我不过是想要自我救赎。孩子,你要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如果秋山不对陆时心存妄念,或许就没人死活要揪出背后的真相。
可惜,她存了。
秋山和千叶说话,用的是日语。
我听得懂,想必陆老爷子,也听得懂。
对话结束后,陆文景将录音笔往桌上一扔,“孩子,现在你认错吗?”
我回:“好。”
不知不觉,我嘴角微微上扬。
我非要打电话问他,确实是怀疑了他。
但他给我承诺,我就信了。
午休后,江夏林临时告诉我,我晚上有饭局。
我看了下,陶楚楚也会去。
她倒是自在,照旧做着ls的副总,两面三刀地游走在商场上。
大闹婚礼,她不觉得丢脸;千叶死了,她无动于衷。这样,她才做得到没事人似的继续生活吧?
我本来不想去,毕竟弄丢了送到跟前的线索。
可看到陶楚楚会去后,我就要去了。
我突然觉得,订婚宴上的那个耳光,根本不够!
证据是没找到,然而她派松下害死我孩子的事还需要证明吗?
尤其想到目前我肚子还没有动静,我更恨不得多给她几个耳刮子。
要不是我需要忙林氏的事,我肯定会坠入“为什么我怀不上”的惶恐与担忧中。
遣退江夏林后,我开始准备。
那始终是可以送陶楚楚进监狱的证据,她动手也有可能的吧?
陶楚楚这情况算不上正当防卫,她是蓄谋已久的虐-杀。我甚至怀疑,她早就策划好了,就想找个完美的时机。当时,臭名昭著的千叶缠上工藤,我这个“情敌”又到她身边,简直是完美时机!
我越想越心寒。
不是难受,就是后怕。
强忍着打人的冲动,我继续投入工作。
所谓饭局,就是男人和女人喝酒。
像我这样顶着ceo的女人,不仅要会喝,而且要会说话。当然还有一些纯粹是漂亮的公关,要比我更会说话、更会受委屈。大多数男人,都好色。送上门的便宜,哪有不占的道理?
在这样的氛围中,我很不适。要不是想见陶楚楚,我肯定会让江夏林推掉。
陶楚楚坐在我对面,顾不上我,和左右两个“总”相谈甚欢。
我不耐地应对左右的烦扰,时不时看她一眼。
终于,她起身走出包厢。
我借故站起,急匆匆跟上她的身影。
出了门,她听不见我喊她,径直走着。到走廊尽头,她推开窗,手肘靠在窗栏上,手摸进了包里。
她娴熟地拿出烟和火机,点燃。
直到她用红唇含住烟,我都不太相信我眼前所见。
在我心里,秋山一直是清纯的。就算她今儿穿着套装和人谈生意,因为她仿佛永远不会老的脸,我仍然会把她当成高中生。
可此时,她在半明半暗的夜色里,神情落寞地抽烟。
我从头到尾看着,突然觉得她真的苍老了。
老的不是她那张胶原蛋白十足的脸,是她的心。
“秋山,回头是岸。”
我的开场白,真是烂透了。
然而她吸烟时流露出的落寞神态,让我乱了节奏。
她嗤笑一声,“林舒,我回头不是岸,是深渊。即便是你回头,也没有岸。林舒,人生没有头可以回的,只能往前走。”
“秋山,你去自首,可以从轻发落。你非要一错再错,那就真的无头可回了。”我往前一步,偏过头,将她看得更分明。
秋山摁灭烟头,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林舒,不用套我的话。我没犯罪,更不用去自首。”她望向我,僵着脸,眼神冷然。
撕破脸后,她面对我,连楚楚可怜都懒得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