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后,我走回床边,正对闲闲坐起的陆时,递给他。
他接过,正儿八经看起来。
我往他身边凑,和他一起看。
苏唯一告诉了我信的内容,我没亲自看过。
此番陆时在看,我脑袋蹭着他的胸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千叶的字很漂亮,是标准的小楷。
她骨子里,果真是中国人。
看起来她很厌恶。
事实上,她是觉得自己不配吧?
陆时一目十行,很快将满满当当的两页纸看完。
他熟练地折起信纸,“苏唯一给你的?”
我点头,“是。陆时,你不会想要保陶楚楚吧?”
陆时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想。”
我“哦”了声。
他突然掐我的腰,我“呀”了声。他趁机卷入舌头,勾弄我的江海。
一吻作罢,我喘得有点急,“你怎么了?”
他喃喃:“我很高兴。”
“……哦。”
这人估计是高兴我把苏唯一给我的信给他看吧。
我是因为相信他给他看的,他应该也能感受到我的信任。
“林舒,我在札幌,但我没拿到那些证据。”
苏唯一隔天给我打电话,十分平静地跟我说。
他那寡淡的语气,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件事。
要不是重视,他不至于为了拿个证据亲自跑到札幌去。
可惜,还是迟了。
“苏唯一,你知道是谁吗?”我的舌头,不自觉打了个圈。
他说:“我还留几天,再查一查。”
我心下怅然,“你注意安全。”
“行。”
挂断电话后,我心里浮起了一种猜测,微乎其微的可能。
我考虑了一段时间,打给陆时。
“林舒?”
他四周有点吵,可能在参加某个活动。
我问:“苏唯一的线索丢了,是不是因为你?”
那头沉默。
许久,他说:“你信我吗?”
我和他同样沉默了一阵,然后咬字清晰地说:“信。”
他低低笑了。
虽然我看不见,但他笑得春水荡漾的模样,仿佛就在我眼前。
等了一会,他说:“林舒,只要你信我,我就不骗你。”
“什么?千叶给我寄信了?”我稍微倾过身,挨近苏唯一。
千叶给谁寄信不行,为什么要给我寄?
这事很离奇。
转念,我回味过来苏唯一的后半句——千叶给我寄的那封信,是有人要争抢的。
“真的是给你寄的。”他说,“林舒,我怕这事有蹊跷,先看过了。你不会怪我吧?”
我摇摇头,“当然不怪。”
现在五花八门害人的方法多了去了,假如有心,在信纸上做点手脚轻而易举。
我不仅不会怪苏唯一,还要谢他。
铺垫那么久,他终于切入正题:“千叶在信里说是秋山杀了人……”
秋山其实挺恨工藤的,给陆时那次,她好歹是爱慕他的。后来陆时走了,工藤故技重施,将她送到各种脑满肥肠的男人的床上。头两回,工藤给秋山下药。后来,工藤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存了她和那些老男人办事时的艳-照和视频。他用那些威胁她,秋山没有办法。
工藤也是个有毛病的,千叶说。工藤其实不太行,每次都要看着千叶被老男人凌-辱的视频,才能起来。
据秋山所说,工藤不碰秋山,近乎膜拜。可这膜拜不够,他要用她勾连他的人际网,用她赚钱。
千叶知道这些情况,见怪不怪。她骗过那么多老男人的钱,早就知道这世界不缺变态。
工藤死后,千叶第一个怀疑秋山,暗地里派人去查。
要不是秋山做事太绝,不准备留一点钱给她,她绝不会去调查。
她怎么都想不到,她查着查着,突然查到秋山是她当年弃下的女儿。
千叶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多年来在众人的谩骂声中昂首挺胸地活着,她以为她已是铁石心肠。
可当她再次看到秋山时,她居然哭了。
人在做绝坏事后,可能真的会感受到良心的谴责。
千叶私底下找秋山谈过,千叶质问秋山是否杀了工藤,秋山大方承认。想必当时,秋山就拿准了千叶会心软吧。
甚至连千叶都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去帮秋山顶罪。
她是宁愿死的,她就想着,她作践了一辈子,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去死了。
千叶还小时,很喜欢慕容婉。她恨的是,她没有爸爸,恨的是,慕容婉离开得太早。
再加上道貌岸然的陆文景不合时宜地一刺激,千叶彻底恨上男人了。
她勾引的第一个男人,是倾慕慕容婉的有钱男人。她年轻,美丽之外还有股子不自知的纯。她顺利地勾引了那个男人。并且用尽花样折腾他,使得他妻离子散,并且获得了一大笔钱。
从此以后,那种快感迷惑她后半生。
直到她找到“女儿”,她终于清醒了。
她坐牢的时候,想了很多,想了入梦一样的前半生,和更像梦的后半生。
她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千叶心里清楚,就算她替秋山顶罪,秋山也不可能喊她一声“妈”。
如果不是千叶抛弃了秋山,秋山也不用从小受苦,被工藤收养后还要被当成工具……
当千叶被告知秋山不是她女儿后,她已经心如止水。眼前的浮华退去,坐了牢,不用几天,她就全都想明白了。
她原本好好的一生,因为过激的对全部男人的恨,毁了。
因此,她没有直接跟警方说明真相。当然,她不是圣母玛利亚,她只是怕说得不恰当,她会直接被灭口。
直到她见到了我。
秋山说,她仍然厌恶男人,陆时抛再多橄榄枝,她都不愿意接。
所以,她愿意给我这封可以揭发秋山的信。
我实在不懂,她为什么证明清白后选择自杀。
难道真如她所说,夙愿已了,生无可恋?
最重要的,大概是秋山不带感情地告诉我,她把她当时和秋山的录音对话存放在哪里,她在秋山抹杀蛛丝马迹前找到的证据又被放在哪里。
我听苏唯一不带情感地陈述这段,就着电影的声音,有点恍惚。
要不是我和他离得那么近,我也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