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陆宅,我便明白老爷子的态度,不可能没有感觉。
就算richard不给我陆家人的资料,我都能知道,像这种大家族,最有权势、威望的,肯定是陆老爷子。
偏偏,老爷子只让陆时娶别人。
我搞不清,远在札幌的秋山,有什么入了老爷子的眼?
听到“嘎吱”一声,我知道陆时回来了。
我悄声下床,迎上去抱他。
“陆时。”
他捞住我的腰:“睡不着?”
“嗯。”
沿着我的脊梁轻抚,他说:“我在。”
我瓮声瓮气:“我知道。”
“带你出去吹吹风吧。”
我担心:“小枣不会出事吧?”
“爷爷在,没人敢。”他说。
“也是。”
突然间,我很庆幸我让小枣去吻老爷子。
大概是夜深了,来时的灯都灭了,我只能在朦胧的月光里看到陆时大致的身影。
绕着、走着,我突然觉得已经走出老宅了。
“这里哪里?”要不是陆时在我身边,三更半夜,到这样近似荒芜的地方,我会害怕。
他说:“我小时候一个人躲起来的地方。”
“你也会躲起来?”
“为什么不呢?”
他拍了拍石凳,坐在上面,“你可以坐我腿上。”
我:“……”
虽然觉得很羞耻,但我还是坐在他腿上。
比起冷飕飕的石凳,当然是他的腿比较温暖。
“你小时候,是不是挺孤单的?”
他的手掐住我的腰,暗示性十足地抚摸,“在问我以前的事,我就在这里办了你。”
或许……他还没准备好?
我壮着胆子挨近他,唇贴在他耳旁,徐徐吹气,“不告诉我秘密,你带我出来干什么?”
他的手探入我的衣领,微凉的指尖裹着寒冷的夜风,勾-弄我的皮肤。
“我告诉你另一个秘密。”
“什么?”
“爷爷娶了奶奶,繁衍后代,但他不爱奶奶。他爱那个人,在爷爷娶奶奶后就消失了。爷爷几十年后再得知她的消息,是她的死讯。她孑然一身,只留下一个女儿。她希望爷爷可以好好照顾她的女儿,爷爷没来得及答应。她的女儿,你见过,千叶里奈。”
“什么?”我有点难以理解,“就算是千叶里奈,和秋山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工藤死后,千叶终于被揪出来是为财杀人。秋山和工藤的父女关系都是靠收养的文书维系,和千叶怎么扯得上关系?
他说:“因为秋山真纪是千叶里奈的女儿。”
秋山真纪为什么变成陶楚楚,我丝毫不在意。
她那么自然而然地喊陆时未婚夫,我不能接受。
我爸身体不好,明天可能是他能过的最后一个除夕。但他为了我和小枣跟陆时回陆家老宅的,提前了一晚吃年夜饭。现在,秋山,哦,陶楚楚说她是陆时的未婚妻,她就是了吗?
那我和小枣算什么?
虽然秋山真纪初见我时就表露出对陆时旧情难忘,但她和松下理佐难道是过家家吗?
还有,要不是遇到危险时秋山拽了我这么一下,我怎么会流产?我怎么会好几个月都在疗养?
不等我发脾气,小枣就扬起脑袋撅着嘴,同时拽着陆时,“他是我爸爸。”
陆时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警告。
陶楚楚讪讪,却依然保持笑脸,“不管怎么样,先进去吧。”
陆家老宅应该是保存较好的园林,其内回旋环绕,有亭台水榭,有仿佛走不到尽头的长廊……
晚上就着灯光是这番情景,想必到了白日,又是另一番景致。
如果我是干房产的,见到这老宅分分钟想要占为己有。
可惜……那是陆老爷子的。
陶楚楚走在前面,说是领路。陆时既然从小生长在这里,又怎么会不认识路?
“陆,爷爷在等你。”她终于站在一扇房门前,侧着身子。
秋山真纪是日本人,而陶楚楚是中国人。我很确定,这两个是一个人。
看陆时的样子,并不惊讶陶楚楚喊自己未婚夫,但是抗拒。既然是他带我和小枣来的,肯定有一定考量。
我应该相信他的。
陆时抱起小枣,同时对我说,“一起去。”
我点头,一瞬间的慌张膨胀到极致。
经过陶楚楚时,我忍住了扇她耳光的冲动。她不是在札幌哭着求我原谅的秋山真纪了,她是被陆老爷子或者陆时某个长辈认可的陶楚楚。
随陆时进房,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溢在鼻端。
我下意识打量房内,那摆设,恍惚间我会以为穿越到民国。
或者更早。
家具很多斑驳了边角,但不影响它们的精致。摆设有奇花异草,也有同样印着斑斑岁月的古董……老爷子大概喜欢画,我在书桌旁看到许多画轴放在缸里。正对书桌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山水名画,与整个房间内的气氛相映成彰。
老爷子端坐在椅子上,正慢慢品茶。
要推算年纪的话,他快九十岁了。这般年纪的老人,不能用“英俊”之流的词来形容。但我可以从他眉眼的傲气、举止的从容间想象他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甚至觉得,他年轻时会比陆时更打眼。
如果林豫正活到九十岁,应该和陆老爷子差不多吧?至少,他一定精神矍铄。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念头。
当我抬眸看我,那凌厉的眼刀,直直逼我心颤。
他头发几乎全白,皱纹不少,这些都是九十岁的老人该有的。但他挺起的脊梁、眼神的锐利、几十年不曾变过的傲骨,是少有的。
要是老爷子不与我为敌,我很愿意随陆时喊他一声“爷爷”,听他谈他年少时鲜衣怒马的经历,陪他下棋或者做其他一些他感兴趣的事。
“陆时,你真的带他们回来了。”老爷子放下茶盏,直视陆时。
陆时已经放下小枣了,我们三个跟wifi信号似的站着。我们虽然站着,气势上未必比老爷子强。
“爷爷,林枣是我的儿子,唯一的儿子。”陆时姿态是恭敬的,但骨子里也是傲然的,“林舒是我爱的人,唯一爱的人。”
他们的一来一往,让我确信陆时是老爷子的孙子。
老爷子轻笑,“陆时,你活了三十多年,就敢在我这个九十岁的老子面前说‘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