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着那一天。”我终究是替余落初觉得不值得,冷声说,“但我确定,终其一生,我都不会如你一般伤害爱我的人。”
他的笑容停留在最艳冶时,“林舒,你抗拒不了。他们热烈的、想要为你付出一切的心,你抗拒不了。”
“你无耻!”我愤怒。
他仍是轻描淡写,“如果余落初想逃,她早就可以离开我了。我给她足够的钱、足够的自由,是她舍不得我。”
我深呼吸,“从今往后,你们再无关系。”
方信之耸肩,敛起笑意。
我也不愿再面对他。
经过走廊时,我竟然没有看到程乾坤和许青黛。
我一惊,快步跑进厨房。
果然和我担心的一样,程乾坤和许青黛在病房里。程乾坤跪着,对着余落初泣不成声。
余落初表情木然,就那么听着。
许青黛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赶巧了,正好程乾坤说完。
“落初,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她目光平静,不,死寂。
“程乾坤,你爱我的时候,应该知道我什么性格吧?我不原谅你,永不原谅。”她调子是平的,但其中还是有旧怨的影子。
“落初……”程乾坤泣不成声,“我不是东西……对不起……我害了你这么多年……”
她冷然,“程乾坤,你想要听到我的原谅,不过是想要求得心安。可我说不出口。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真的良心发现了,那我恳求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不要再提醒我,因为你的自私,我走上了怎么样肮脏龌龊的路。程乾坤,你放过我吧。孩子已经没了,难道你要我没了你才放手吗?”
程乾坤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仅仅是抽泣着。
余落初可能是累了,闭目养神。
我和许青黛时不时叫唤眼神,不好打扰。
有些决断,只有当事人可以做。
我希望余落初解脱,我就不能在他们僵持时,耐不住脾气踹程乾坤一脚。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我的脚站得发麻,程乾坤终于开口,“落初,我答应你。”
她面无表情,“那你滚吧。”
他蹭着膝盖靠近她,仰着头,近乎虔诚,“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吗?”
“不。”
“落初,当年我是真的爱你……我迫不得已才逃的……我对你的感情、对我们未来的期待,都是真的。”
“滚。”
程乾坤动了动嘴,却再说不出什么。
最终,程乾坤离开了。
几乎在关上房门的同时,余落初忽地埋头在被子上,撕心裂肺地哭着。
她可能是为程乾坤哭,毕竟她用了那么多年去爱这样一个男人。可是她不能在程乾坤面前哭,不能抱程乾坤哭,这样容易藕断丝连。
她也可能是为方信之哭,毕竟这个人将她从苦海中救出来,用他的人格魅力使得她的精神重生。但她也不能在方信之面前哭,因为方信之不会疼。
我和许青黛走到病床旁边,一左一右轻抚她耸动的后背。
医院送餐来时,余落初已经不哭了,愿意动几下勺子。
我们陪着她。
吃饭时,陆时突然给我打电话。
我瞅见后暗想:莫非是陆时不会伺候小枣吃饭?
考虑到病房的氛围,我出去接听。
“陆时?”
他说:“林舒,那条蛇,是我堂哥送你的见面礼。”
思量再三,我决定先去找余落初。
我把钥匙放在车头,打给陆时,让他来处理一下。
对方能在ls的摄像头下为所欲为,估计是做了准备的。也许这事和窜逃在意大利的夏启媛一样,最终无疾而终。
我暂时不想这事,打车赶到余落初所在的医院。
远远的,我便在医院大门看到许青黛。
蓦地,视线相撞,她踮脚,费劲地冲我摆手。
我跑过去,“你怎么不看着落初?”
她说:“那个……程乾坤在病房外的走廊,方信之在病房。”
方信之在?
这个男人原来还有叫做良心的东西。
旋即,我拧眉:要是方信之再跟余落初说些什么刺激她的话,恐怕……
我着急,“方信之在,我们更该守着了啊。”
她柔声说:“小舒,方信之一瞪我,我就害怕。而且我知道,落初想见他。我没办法,只能来等你了。”
见她蹙起眉头,我恍惚响起和她一起的学生时代。
然后,我就想起了蒋元一。
紧接着,展延之。
我猛地甩头,搭住她细瘦的手腕,“我们进去吧,你带路。”
许青黛用力地点头,走得很快。
病房走廊,果然是程乾坤。
当初余落初为蒋元一的事四处奔波,我和程乾坤打过照面的。那个时候程乾坤还愿意伪装,我并没有看出他嗜赌无赖的本性。
多年不见,他瘦得厉害。他本来就没什么肉,现在脸上更是凹进去。尤其他高,他的瘦让人看起来更觉触目惊心。
我甚至怀疑,他这几年不是沉溺赌博,而是在吸-毒。
想到他直接害得余落初流产,我真的气不过。
大步上前,我扬手给程乾坤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
“程乾坤,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毁了余落初的一辈子,你现在还让她失去了孩子?你知道她能怀上有多难吗?你知道她怀孕早期做了多少努力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赌!只知道压榨她!你知道你快要逼死她了吗!”
余落初内心深处,肯定想要方信之的孩子。可是方信之不给,他一心只想要陆时。她从不曾想过用孩子自我救赎,直到……方信之为了压迫我做出那样猪狗不如的事情!
当孩子慢慢成形,当她的肚子开始凸起……这一切,都结束了。
程乾坤像是弱不禁风,被我一打,整个人踉跄着摔倒了。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缩成一团,坐起来。他将头埋在膝盖,竟是哭了。
我不知道余落初看到他这副模样会不会动容,反正我内心毫无波澜,动怒依然是动怒。
不会变成同情。
我把许青黛留在走廊上,让她稍微看着点程乾坤。
程乾坤很反常,我怕他受不住刺激就去跳楼。
我推门进去,绕过拐角,看到了方信之。他站在电视那边,和坐在病床上面色泛白的余落初遥遥相对。
并非我出现他们才保持沉默,我可以确定他们就是这么互相凝望,维持着冗长而深重的沉默。
余落初先看见我,“小舒。”
方信之回过头,“林舒。”
我耸肩:“你们谈好了吗?你们需要空间的话,我出去。”
她细声说道:“谈好了。”
方信之紧跟着说:“我们之间挑明了,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她寡声:“也许吧。”
失去孩子后,余落初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曾经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律师,年轻的脸上写满韧性与不服输。后来她委身会所,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成熟女人。而此刻,她失去了孩子,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低迷。不仅仅是身体的疲累与消瘦,而是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说她万念俱灰,一点也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