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小枣的人没找我,林豫正那边也没有好消息。
我的心沉到底,温暖的晨光竟比清冷的月光还冻人。
“林舒,我做了早饭。”他收回手,举止自然。
“哦。”我提不起精神。
他说:“林舒,你饿着自己,遇上那个人,也只有和小枣一起挨打的份?”
我几乎脱口而出:“不是有你吗?”
他愣住,忽而徐徐笑开。
薄薄的晨光打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他看起来分外柔和,他这个笑容,像是汲取了阳光的温暖,势要融化凛凛冬雪。
我看得怔住。
我回味过来,耳后破天荒发热。
“是有我。”他倒没有否认,“我的条件是你现在吃早饭。”
奇怪得很,他居然没有趁机狮子大开口,仅仅是要我吃他做的早饭。
我懒洋洋起身,进一楼的卫生间稍作洗漱。
镜子里的我,十分憔悴,像是将死之人。
收回目光,我再次那水拍了拍脸,出门吃早饭。
原本陆时的架势,像是要整天陪我——
吃过早饭,我坐回阳台,看着满眼的秋意发呆;而他端坐沙发,翻着保持。这个状态,维持了大概有一个小时。
一通电话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和谐。
陆时接听,我隔得远,听不清,也没心思听。
我只希望我的手机能有响动。
可惜没有。
这种时候,我就恨自己没有反侦察的能力,恨自己对绑走小枣的人一无所知。
沉稳有规律的脚步声愈发清晰,我知道陆时走近。
他肩膀抵在门框上,头堪堪擦着顶:“林舒,我要去公司一趟。”
我点头:“你去吧。”
ls发生的,应该是大事。陆时脸色绷得厉害,也没跟我多说一个字。几乎不等我回应,他已经披上另一件酒红色的西装走人。他喜欢暗色的,像老年人的年色。这样看起来沉稳,不会给人涉世未深的错觉。
他的确是着急了——不然他不会选择常年被冷落的酒红色。
陆时很白,配上红色,完全不符合他以往塑造的形象,会让人忍不住往小鲜肉那边想。
我咂嘴:果然,陆时更适合黑白灰。
等他出门后,酒红色给我的冲击淡去,我又陷入了苦等、苦思。
中午,有外卖找,我才顺势吃了点。
看外卖的风格,不像是陆时点的,像是许漾的风格。
我顾不上问——时间越久,小枣就越危险。
我能这么坐着,已经是奇迹。
熬到下午,我坐立不安起来,几次想要冲出去,后又折回来。
我不知道对方在哪,我漫无目的地跑,真的只会白费精力。等到真的需要我打起精神时,我已经没力气了。
日暮西山,我等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听到铃声时,我捧住手机,紧张得不能呼吸。
看到一串数字时,我的心更是提上嗓子眼。
愣住一秒,我滑动接听。
“小枣在我这里。”
对方的开场白,简洁明了。
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如果不是陆时和苏唯一都给了我结果,我甚至怀疑对方是小枣的亲爹。
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小枣?
是林念瑶吗?
照她所说,她的王牌是那五十多分钟的视频。她这会应该是等着欣赏我丧家狗的模样,再说小枣也是林豫正的心肝,她不至于再次激怒林豫正。
何况,陆时说秦淮都拿不住那个人,这样的人,应该不是林念瑶能合作或者命令的。
光从字迹来看,标准的行楷,跟印出来的,不能判断是谁写的。再者,对方应该不至于拿自己写暴露。
也有可能,那个人很嚣张,不忌惮我们循着字迹追查。
“陆时,这字,你查过了吗?”我捏紧纸条一边。
他回:“目前没查出什么门道。字迹是可以模仿的,而且我们现在没有锁定范围,无从去对比字迹。不过你放心,我交给许漾了,在找到小枣之前,他不会停。”
我点点头:“我们现在去哪?”
“带你去找秦淮。”他说,“凭纸条上的话,对方应该是想和你直接交流。也许是你认识的人,我让秦淮再跟你回忆回忆。”
我着急:“秦淮在等我们,那谁在找小枣?”
“有人找。”陆时仍然很冷静,“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我现在带着你找个感觉。”
脑子里突然蹿过什么,我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他正在开车,浑身紧绷,摸起来硬梆梆的。
“怎么?”他虽然是问句,却毫不动弹,专心路况。
我说:“陆时,你是不是有什么猜想?你有猜想都告诉我,告诉我。事关小枣,我什么都不会瞒着的。”
车内霎时陷入寂静,不对,回荡着我说话的余音。
陆时越不说话,我越觉得他藏着什么。
许久,他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与你有关。”
他很平静,“我可以确定,小枣不会有危险。”
我猛地抽回手,不愿搭理他。
他又说:“或许,他真的想要小枣。”
我吼:“他是不是疯了?脑子不好去看医生啊,干嘛抢我儿子?”
“我们的儿子。”陆时不知是补充还是强调。
再次抻开纸条,我细细打量上面的字,想看看这好看如复印的字迹是否藏着玄机。看不出什么门道,我又翻过纸条,观察空白的背面。
我想要用眼神将纸条烧出个洞,可惜办不到。
对方是贩卖儿童的?不对,如果是,那人抓住小枣就该马不停蹄地逃,免得横生枝节。
我盯住字条上漂亮的字,总觉得那是对方的炫耀。
还能是什么?
陆时找的人和苏唯一,我相信是可靠的。小枣是陆时儿子的事,绝对没有传开。如果单单是我的儿子,林家不受宠的私生女的儿子,也没什么值得歹徒看得上的。
如果是为报仇,我已经排除了林念瑶。
是谁?
为什么?
陆时平稳地开车,我脑子不停地思考。
突然,耳朵里钻入细软的调子——陆时打开了车载广播,放出的依然是一曲黄梅戏。
我大概听得清唱词,却不知道是哪一出。对我这样的门外汉来说,应该是冷门的曲子。
听到词曲的瞬间,我想爆粗口。
碍于旁边坐着陆时,我没敢发泄。慢慢把调子听进去了,糊里糊涂懂了旦角儿的某种浓得化不开的哀愁,我躁动的心渐渐变得平和。
“到了。”
陆时一句话,将我拉出陌生的世界。
“哦。”我木然回应,机械地跟着他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