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极为冷淡地“嗯”了声,穿过我将东西放进了厨房。
没多久他又出来,完全忽视我,去露台找女孩。
隔得远,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我隐约看得到他的神情、动作。
他是极其温柔的。
我这才意识到,陆时这样手腕狠毒的男人,这样时刻凛冽如冬的男人,也会对着一个女孩时刻温暖如春风。
自嘲?
还是其他什么感觉。
我说不上来,就那么看着两人。
聊了一会,陆时躬身,推她出露台。
她没有像拒绝我一样拒绝陆时。
到了楼梯口,陆时轻盈地将女孩打横抱起,大步上楼。
轮椅空了。
我魔怔了似的,走上前,将轮椅拎上去。
陆时人高腿长,我根本追不上。
我上楼时,站在走廊口,看着关闭的几扇门,不知道哪扇是女孩的房门。
轮椅挺重的,我不知不觉地拎着等了十来分钟。
直到我感觉到手臂酸麻。
陆时终于出来,在我左边。
原来,我只要走一步就能到。
可我一直站着,空等。
他并不惊讶,接过轮椅,熟稔地推到房门内。
这回他很快出来。
“谁让你来的?”他口气冷淡。
我缓慢地走出震惊,“啊,我自己要来的。陆时,成峰的事,对不起。但我并不是针对你。”
蹙起眉,他尽显不悦。
“下去说吧。”
他大步流星走下楼梯,我只能跟着。
“饿了吗?”他突然问我。
猛地被问,我本能地摸了摸肚子,“饿了。”
他不再说话,擦过我的肩膀,走进厨房。
心里忐忑,我跟他进去。
瞧见我进来,他说,“洗两颗青菜吧。”
我“噢”了声,乖乖照做。
陆时做的面,动作流利,很快就有香味。
不给我动手的机会,他端着面走出厨房,我拿上筷子跟出去。
他将那晚简单而漂亮的青菜鸡蛋面放在餐桌上,示意我吃。
我拾起筷子,隔着腾腾的热气问他:“你呢?”
“我不饿,”他说,“我和小耳朵吃过了。”
小耳朵,应该是他对那个女孩的爱称。
我应了声,低头吃面。
舌头被烫得发麻,味蕾却得到了满足。
一碗面下肚,我整个人活络不少。
“吃完就走吧。”陆时冷声道。
我惊讶:“什么?”
他平缓地说道,“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成峰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陆时为了保护那个女孩,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平日我犯点小错,他都罚得我没有讨饶的机会。
现在……
我感觉到害怕。
这样不动声色的陆时,让我害怕了。
陆时铁定是生气了。
我看了眼时间,还是因为时差,陆时正在睡觉?
搞定股份的事后,他肯定睡得好觉……
忽然眼前一片漆黑,我知道我饿得过头了。
我赶紧拿起勺子,先是极快地往嘴里塞两口。品味过来,这家店的饭菜做得不错,然后放慢了速度,细嚼慢咽。
吃饱喝足,我再次给陆时打电话。
他愣是不接。
没办法,我打给许漾。
许漾几乎是第一时间接电话的。
“林小姐?”许漾先出声。
我开门见山,“陆时在美国哪里?我要去找他。”
“你要去找陆总?”许漾惊讶,“是发生什么了吗?”
听这意思,陆时做那些,是瞒着许漾的?
richard说他要避人耳目,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少。
这么一来,我更要惊叹richard的能力了。
连陆时特助都未必知道的事情,他只隔了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可惜,不能提早。
要是他能早点知道,我不必跟跳梁小丑似的演了场戏。
我回:“是有挺重要的,不过是我和陆时之间的,告诉你只会害了你。”
“陆总去美国,都不是做生意。”许漾迟疑,“陆总想让谁知道行程,肯定会说;若他不想,我暴露了,他必定会……”
我跟他保证,“许特助,我们认识时间是不长。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老实说,陆时正在生我气,我要去哄他。你知道,哄不好……我可能就完了。我不会牵累你的,我到时候会说我往死里逼你,你才告诉我的。”
犹豫几秒,许漾嘴里蹦出个地址。
我赶忙记住,谢过他后急急忙忙订时间最近的机票。
陆时在田纳西州的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运气不错,买到一个小时后的机票。
顾不上收拾行李,我直接赶去机场。
登机前,我跟林豫正说我要出差几天。
林豫正以为那晚的男人是我所谓的男朋友,没有起疑,照旧提点我多多学习。
我敷衍过去。
在飞机上,我大脑像是上了发条,不停运转。
我在想陆时,想江嬗,想成峰,想richard……
我还在想,我该怎么让这个男人原谅我。
以我对陆时粗略的了解,他占有欲、控制欲极强,绝对容不下我这等同于背叛的行为。
我该找个什么理由?
或者坦白?
可能是后脑勺被砸的后劲还在,我没多久就在飞机上睡着了。
我买的是直达的,到机场时,是下午。
一路搭车,从出租车到顺风车,颠簸到傍晚,我终于到了陆时住的房子。
前提还得是,许漾知道的消息是准确的。
穿过繁花环绕的庭院,我敲门。
严格来说,现在算是秋天了。不过有些人抗冷,穿的仍然很清凉。
可庭院里的花草,一点不像是秋天。大朵大朵嫣红的花垂在花枝上,点点如繁星的白色小花藏匿其中,草叶横生,随风摇曳。而这颜色艳丽的图景晕染在昏黄的日光下,显得别样美丽。
我置身其中,忽觉人生美好。
敲了几分钟的门,我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不甘心,我拿出手机,再次打给陆时。
意料之外,电话竟然接通了。
“林舒。”他十分寡淡地喊我。
他这种口气,让我听不出他的情绪。
“陆时,你在哪?”
“外面。”他回得简洁。
我被这样的态度激得上火,“陆时,我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