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夹层

中年人很肯定地点着头:“当然有啦,我还看过一段手机拍的视频呢,好像是银行职员在现场拍的。那人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侧躺在夹层里面,身上全都是钱,头和脚各有三根蜡烛。据说是个小偷,偷钱的时候被那个领导回家时发现,就给打死了。没有地方安排,所以只好砌到墙里。”

我问:“头和脚的香烛?”有个老大爷操着更浓的广普抢着说,但我几乎听不懂,先前的老大爷翻译给我听,意思是那是某种道士施的风水镇魂法,这样就能镇住死者的魂魄,不让他在阴间找自己的麻烦,那些身上撒的钱应该就是当冥钱用的,好像都被烧过。我连忙问还有没有视频,老大爷们说他们用的都是老年机,没有那种功能,有个老大爷说他侄子的手机里有,是从在银行工作的同学那里搞到的,问我要不要看。

“不用了,谢谢。”我勉强挤出笑容摇摇头,匆匆地离开。

从天河广场回到番禺的公寓,我躺在床上心里发慌,闭上眼睛似乎能看到老大爷们所描述的那可怕一幕:墙壁被砸开,里面有个仅半米多的夹层,阿发侧身躺在里面,皮肤都爬满蛆虫,身上撒满百元大钞,头顶脚底都有三根白蜡……我越想越害怕,竟然阵阵发冷,连忙把电风扇关掉。

几天后,我带个客户到泰国去做刺符,照例由高雄牵线,找到居住在泰东部的某白衣阿赞,刺了转运五条经。当晚,我跟高雄和黄诚信去酒吧消遣,提起前些天小偷阿发的事。我边讲边叹气,觉得阿发太惨,虽然我还不能确定就是他。高雄也跟着叹息,我心想这老哥以前从来不会去同情出事的客户,这次怎么例外呢,听得高雄说:“真是可惜,你要是知道那个小偷阿发的出租房在哪里,就可以想办法把小鬼仔弄出来,给我寄回来让阿赞巴颂重新加持,岂不是还能多赚一笔?”

“确席很浪费,”黄诚信说,“搞不好被房东收拾屋几的席候,给丢到垃圾桶,然后被运去填埋或者烧掉啦!”

我无语,还以为他们是在怜悯,敢情是可惜那个小鬼仔。我问高雄怎么就不可怜可怜阿发,被人打死还砌到墙里,这种事在新闻里都难得看见,真是太惨了。

“惨什么惨?”高雄说,“我就知道当商人的没钱赚才叫惨!好端端的非要去偷,得手好几次也不知足,三十几万就算在广州郊区也买不到房子,起码也能让他租个像样的店铺来经营。路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能怪得了谁!”

黄诚信也跟着附和,我说阿发小时候父亲离去、母亲早亡,要不然他也不会十几岁就出来混社会,如果他母亲健在,哪怕多活五年,能供阿发顺利地读进大学,说不定人生轨迹就是完全另一种。

高雄说:“做这种假设没意义!当初我要是不帮朋友出头,房子也不会被人烧光,说不定现在我已经成为潮州最大地下赌场的老板。每个人的经历都是命运和福报的因果表现,只有一条路可以通。”

“要不系我老婆当初跟小白脸逃掉,就不会卷走我的全部家产,我也不会来泰国经商,说不定早就系泉州叟富啦!”黄诚信感叹。我说你现在都在曼谷买别墅奔驰了,还想怎么样。

高雄和黄诚信开始拼酒,我暗想自己活到现在三十多年,各方面都不错,看来我上辈子应该是个好人。这时,有两名年轻男子由黄诚信身边走过,其中一个白净小伙的胳膊撞到黄诚信手肘,他拿着的酒杯差点摔在地上,酒也洒了出去。这人连忙扶住黄诚信握酒杯的手,笑着用中国话连连道歉,黄诚信不高兴地嘟哝:“这么好的酒,很浪费的!”这白净小伙连忙说没错,下次注意。走的时候仍然在看着黄诚信,似乎怕他发火。

从酒吧出来,已是深夜,黄诚信接了个电话,语气很激烈,似乎在跟人吵架。挂断后他气呼呼地说:“现在真系细风日下,人怎么越来越贪心?”我笑着说你对自己的评价很中肯。高雄也哈哈大笑起来,黄诚信连忙说是别人,一个旅行社的老板,比葛朗台还要吝啬,总是跟他斤斤计较,从没有满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