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妈!”
医生说柳月娥年纪大了,骨头的钙质流失严重,所以才会因为扭到脚而引起骨折。
一听到医生说母亲年纪大,童彦婉的心就痛如刀绞。
在不知不觉间,她的妈妈已经迈入了老年,越来越多的白发,越来越多的皱纹,越来越变形的身材,无一不昭示着,母亲的青春在流逝。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童彦婉默默的听医生说,偷偷的擦去泪,赵桓禹站在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似在安慰她,别难过。
医生把柳月娥拍的片给童彦婉看,后脚跟处的骨头有一段很明显裂成了几块,痛,可想而知。
把柳月娥送进手术室,伍宗盛还没有赶来,童彦婉和赵桓禹坐在外面守候。
赵桓禹凝着手术室的门,开口道:“看到自己的妈妈进手术室,是不是很难过,恨不得那伤痛都在自己的身上,也不要妈妈受苦?”
童彦婉没吱声,默认了他的话,这应该是每个做子女的人的共同想法,如果可以,就痛在她的身上,伤在她的身上。
“彦婉,还记得你爸爸去世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吗,是不是有天塌下来的感觉,人生突然间没有了意义,有没有过,如果能让你爸爸活下去,你做什么都愿意的想法?”
童彦婉怔怔的看着赵桓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话,似乎有她没听出来的弦外之音。
赵桓禹的眼眶变得赤红,其中似乎还有隐忍的液体在流动,他喉咙咽了咽,继续说:“如果有个人可以救你的爸爸,但他没有救,结果你爸爸因此去世了,你是不是恨不得杀了那个人?”
童彦婉倏的睁大了眼睛,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你爸爸……”
不对,赵桓禹的爸爸是她怀了小宇之后才去世的,应该和季昀奕没关系。
童彦婉还记得,赵桓禹说,季昀奕见死不救,害死了他最爱的人,他最爱的人……难道是他妈妈?
在赵桓禹的逼视下,童彦婉缓缓问出:“季昀奕见死不救的是你妈妈?”
“是,是我妈妈!”赵桓禹抿着唇,抬眼望着天花板,硬是把摇摇欲坠的眼泪逼了回去:“如果季昀奕救我妈妈,说不定现在……我妈妈还活着……”
说到最后,赵桓禹的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
两行清泪,点缀在他刚毅硬朗的脸上,顺着他面部的轮廓,汇聚在下巴。
童彦婉满腹疑问,静静的听赵桓禹诉说。
到这一刻,他终于有勇气揭开伤疤,把尘封在心底的往事,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我读高三那年,妈妈得了白血病,一直瞒着我,说只是普通的胃病,直到我高考结束,姨妈才把妈妈的病情告诉我,我赶到医院,陪在妈妈的身边,第二天,她就去了……”
“你妈妈得的是白血病,季昀奕又不是医生,他怎么见死不救了?”心底已经有了猜测,但童彦婉没问出来,只想听赵桓禹说。
也许母亲恨不得赵桓禹是她的儿子,自己和她没关系才好。
一时间,急火攻心,童彦婉的情绪濒临失控的边沿。
“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狠狠甩开母亲的手,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这些年她对母亲的怨恨在这一刻爆棚,有些深埋在心底的话,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
童彦婉这么一吼,柳月娥也气急了,也提高了嗓门:“你是我女儿,你的事我不管谁来管?”
“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女儿吗,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反手擦去眼泪,童彦婉冷笑着说:“爸爸去世以前,你很疼我,很爱我,这一点我不否认,但爸爸去世以后,你的眼睛,只看得见伍叔叔和弟弟,这二十年,你什么时候真正的关心过我?”“读高中的时候,我有一次在学校发高烧晕倒了,被同学送去医务室挂吊瓶,下课的时候,班上同学都来看我,挂完吊瓶回家,我就咳嗽了两声,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发高烧晕倒的事,你还记不记得你说了
什么?”
“你说,感冒了不要靠近弟弟,免得把弟弟传染了,还有很多很多诸如此类的事,妈,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柳月娥被童彦婉的话惊呆了,怔怔的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童彦婉不停的擦眼泪,忍着剧烈的心痛,继续说:“赵桓禹他根本不是好人,为什么你愿意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呢,我是你女儿啊,难道我说的话,就这么没有可信度?”
“彦婉,我……”柳月娥张张嘴,除了她的名字,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学校要开家长会,你不去,让保姆去,这都没关系,你有弟弟就够了,我这个女儿,可有可无,你和伍叔叔结婚以后,我就发誓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这里根本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我的家…
…已经在爸爸死去的时候没有了……”
喉咙一阵阵的哽咽,童彦婉几次说不出话了。
她硬撑着把这些年想说的话说出来。
有些委屈有些痛苦埋在心里,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可一旦说出来,才发现,早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极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她还是要继续说:“住在这里的八年,是我最痛苦的八年,很多次想离家出走,想回我们以前的家,你没问过我的意见,就把我的家卖了,虽然那里住着别人可我还是想回去,去
过几次,站在门口哭,别人以为我是神经病,拿扫帚赶我走,我好想爸爸,只要爸爸最疼我爱我……”
“我读大学的时候,如果不是弟弟吵着要跟我求,你根本不想送我……”
童彦婉反手抹去眼泪,苦笑了一下:“既然以前你不想管我,现在也不要管我,我和赵桓禹的事,我知道怎么解决,明天,我就带小宇搬出去。”
柳月娥也泪流满面:“彦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恨我的?”
“从走进这个房子开始,你就不再是我的妈妈!”童彦婉一扭头,推攘站在一旁不知道想什么的赵桓禹:“快走,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她推着赵桓禹,头也不回的下了楼,一直把他推到门口。
“哎哟……”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