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后是要跟陆臻结婚的,身为我的男人,今天这一次是他的第一个任务。
秦悠的话倏地回旋在了我的脑海里面,任务?
可是,不是一个简单的入赘仪式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看到那些红色,让我的心猛地一紧,我抬脚,下意识的跑过去,因为裙摆太长,我还险些摔倒,慌忙抓住了陆臻的胳膊,“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陆臻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眸色一沉,随即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秦悠所在的位置,声音尽量温和的说道:“只是手臂受了点小伤,不碍事,看把你吓得……”
小伤?怎么会是小伤?
陆臻只是在门口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地上就集聚了一滩的血,这怎么可能还是小伤?
我抓住了陆臻的胳膊,也不管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什么,拉着陆臻就往外面走,“走,医生呢?快去找医生,你这个要……”
陆臻握住了我的手腕,“秦墨马上会过来,我不疼,你别哭。”
话落,陆臻用另外一只干净的手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每次,你一哭,我的心就开始疼,所以,别哭,苏岚。”
“陆臻——”
我没有想到陆臻会遇到这么凶险的事情!
这个组织,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我来这里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做什么营生,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靠什么存活下来,如今陆臻还没有正式加入这个组织,他就受伤了!
这让我怎么相信,以后的日子陆臻和我以及朵朵都会安然无恙?
也是在很久之后,我才从一些人的嘴里知道,这个组织做得就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见血,死亡,这些都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而我之所以能够保证安全,也全部都是拜陆臻在外人面前强撑起来所赐。
秦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我的旁边,在看到陆臻不断往下滴血的手臂的时候,轻描淡写的来了那么一句,“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拼,反正,不管你今天的表现如何,娶我都是势在必行,无法改变的事情。”
听到秦悠的话,我微微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拼命不是为了你,只是希望以后发生紧急情况能及时护住苏岚而已。”陆臻用完好的胳膊拦住了我的肩膀,往旁边走了两步,离得秦悠远了一些。
之前一直被放在沙发上的朵朵也从沙发上爬了下来,然后摇摇晃晃的往陆臻这边跑,在看到陆臻手上的血的时候,小嘴一瘪,神色复杂的看着陆臻。
大约停顿了那么一两秒,朵朵原本瘪起来的嘴巴又张开,嚎啕大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指着陆臻的手,“爸爸,呼呼——爸爸,呼呼——”
声音里面不难听到担心和心疼的意味。
朵朵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很会关心人,也能分清楚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
她早在见到陆臻的第一面开始,就已经将陆臻归纳到了自己人的行列里面了。
陆臻下意识的遮了遮自己受伤的那条手臂,然后尽量柔和了自己的面容道:“没关系,我不疼,朵朵,别哭,过来爸爸这里……”
陆臻之前因为我的缘故一直不肯让朵朵喊自己“爸爸”,后来,朵朵每次都用那种小可怜似的眼神看着陆臻,而且,以为陆臻不喜欢自己,都不敢轻易的接近他。
久而久之,或许,陆臻自己也察觉到了这样发展下去,朵朵也许真的不会再跟自己亲近。
所以,干脆就让朵朵喊自己“爸爸”了,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默许吧。
朵朵伸着白嫩嫩的小肉手擦着自己的眼睛,然后视线迷蒙的往我们所在的位置走,声音哽咽的喊着,“痛痛……痛痛……”
“朵朵……”
“朵朵……”
我跟秦悠几乎是同一个时间喊出来朵朵的名字,随后我跟秦悠又不约而同的看了彼此一眼,眼神里面是一样的担心。
朵朵未曾见过这种地上一摊血的场面,所以,我很担心她会害怕。
于是,我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开陆臻,而秦悠则快一步将朵朵抱了起来,连自己婚纱的裙摆上沾染了地上的血迹都没有顾得上,只是柔声的安慰着怀里的朵朵。
“朵朵乖,朵朵不哭,不哭……”
“爸爸没事的,那是水,朵朵不怕,不怕……”
“……”
朵朵在秦悠的怀里挣扎着,冲着陆臻伸手,想要让陆臻抱她。
而陆臻现在的胳膊已经是伤的厉害,在秦医生还没有赶过来之前,我并不怎么赞同让现在的陆臻去抱朵朵,正纠结着怎么把这个场景给圆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臻,怎么样了?”是秦墨的声音。
不像平时的清冷,反倒是像自己的孩子受伤之后,家长担心不已的姿态。
我微微一怔,越发的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这个秦墨对陆家的人不是没有感情的,尤其是对陆臻,如果说他当初真的是背叛了陆臻的爸爸才会让陆臻的爸爸惨死的话,那他……
现在是在愧疚吗?
怔愣之间,秦墨已经大跨步站到了陆臻的面前,在检查完陆臻受伤的胳膊的那一瞬间,细长的眉毛狠狠地拧成了一团,斥责道:“你是不是疯了?陆臻,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话,更不要谈去保护你的妻子和孩子了!”
秦悠抱着朵朵,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秦墨,“我第一次见你这么生气,秦墨。”
秦墨没说话,甚至是连看都没看秦悠一眼,催促着陆臻去了一楼的客房,对着身后跟上来的人道:“去把我的那套东西拿过来,我在卧室等你们!”
话落,陆臻便被秦墨带去了卧室。
因为朵朵这边有秦悠照顾着,所以,我不是很担心,便大步的随着陆臻和秦墨的步子,进了卧室。
见我进门,陆臻原本正在脱衬衫的动作一顿,眉眼微蹙的看向门口的我,语气很轻的说了一句,“苏岚,你出去。”
我知道,想必是伤口很深,陆臻担心我看了会怕,便要我离开。
我摇了摇头,依旧大步走进去,看着陆臻的眼睛,“没事,我就在这里,我还能帮点忙什么的,不然,我真的会胡思乱想个不停……”
能让秦墨都发出那么难得的斥责的伤势,肯定不会太轻。
我需要留下,不然不会心安。
闻言,陆臻的表情没变,只是将我的脸按在了他的颈窝处,“别看,苏岚。”
鼻息之间是陆臻身上的味道,以及浓郁的血腥气,耳边传来人们走路的脚步声以及衣服撕裂的声音,秦墨的呼吸一直很沉,直到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抬头想要去看陆臻受伤的那个手臂,却被陆臻牢牢地按在脖颈处,力道强势,他的语气却依旧平静不已,“苏岚,别动!”
因为担心我的挣扎让陆臻的伤口不好被缝针,我没动,只是乖顺的趴在陆臻的肩膀上,小声的说道:“陆臻,我们说说话吧?”
陆臻没接受麻醉,直接让秦墨给他缝针,这种疼,普通人没法忍,可是,陆臻却始终是一声不吭,连颤抖都没有。
我一直以为是陆臻强大惯了,所以,就没接受麻醉。
后来,我跟陆臻重新来到这个面目全非的庄园的时候,我问陆臻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接受麻醉?白白受了那么多的苦,陆臻告诉我,那时候他除了自己谁都不信。
他很担心如果他的麻醉效力没过,这个组织的其他人想对我做些什么的话,他的反抗会大打折扣。虽然是一个几率很小的设想,可是……
那天的我,还是迎着风泪流满面。
陆臻对我的爱,从来都是表现在每一个细节里面,不容置疑。
陆臻的呼吸依旧很是匀称,他蹭了蹭我的脸颊,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其实,我并没有想到要跟陆臻说些什么,尤其是现在这种空白的状态下,但是,我总觉得跟他说两句话,会让他没那么多心思去想正在缝针的伤口的事情。
“……不知道,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我趴在陆臻的肩膀上,闷声闷气的问道。
“有。”陆臻点了点头,完好的胳膊圈住了我的腰,语气温和的说道:“今天看到了你穿的这身婚纱,我觉得很漂亮,下一次我们举办婚礼的时候,换种风格的婚纱好不好?”
下一次举办婚礼……
我的身子僵硬了下,呢喃似的说道:“陆臻……”
我的话音刚落,便听到清脆的一声响,秦墨的声音依旧是不悦的传了过来,“如果你真的想以后带着你所爱之人逃离这里,陆臻,你最好趁早听我的意见!”
陆臻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单手接过了旁人递给他的新衬衫。
我从陆臻的脖颈处抬起头,还没看清楚陆臻胳膊上的伤口,就被陆臻用衬衫给遮住了,只见陆臻皱眉,“不好看,你别看。”
秦墨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对着我说道:“苏小姐,你跟我去外面拿点他要用的药过来吧,我直接就上车走了,大当家那边还有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毫无破绽的话,实际上,应该是秦墨觉得陆臻这里说不通,所以,想跟我聊两句吧。
“好,我……”我刚想应下秦墨的话,就被陆臻给打断,“她没时间,你找别人吧。”
“陆臻——”秦墨皱眉。
陆臻拉住了我的手,往外面走,“走,我们去看朵朵,那个丫头被我刚刚的状态吓到了,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被哄好。”
我将自己的手从陆臻温热的手掌里面抽出来,义正言辞的说,“陆臻,在这里的一切,我都听你的安排,但是,偶尔也应该让我明白一些事情的危害,这样才能让我规避这种风险,不是吗?”
“……”陆臻的脸色微微一沉,但是没有阻止。
“陆臻,在你保护我的同时,我也希望你下次能够别受到这样的伤害。”我安抚性的冲着陆臻牵了牵唇角,然后对着秦墨道:“走吧,秦医生,我们去车里拿药。”
“好。”秦墨没再看陆臻,而是径直走了出去。
……
那天的秦墨跟我说了很多,大部分是围绕着“陆臻遇到事情的时候,不要莽撞的自己去思考,要跟他商量”来说的,关于他跟陆臻之间的恩怨,倒是只说了那么一两句。
——我猜陆臻应该跟你说了我的过去,我知道他现在对我有敌意,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在解释,只希望,苏岚,你能够真的带给他光,而不是无限的黑暗。
——他受过太多的苦了,有一些是我给予的,有一些是他的父母所给予的,我们都无力去偿还,所以,一切就拜托你了,苏岚。
……
这是秦墨跟我所说的最后两句话,大意是他将陆臻托付给了我。
晚上的时候,陆臻照例来了我的房间,这一次依旧是从阳台光明正大的进来,就好像阳台那边的窗户才是真正的房门一般。
我给睡着的朵朵盖了盖被子,见她睡得正香,没有被打搅的迹象之后,才看向陆臻,小声的问道:“胳膊上的伤口还疼吗?”
陆臻摇头,“不疼。”
虽然知道陆臻这个人就算是疼也不会跟我说实话,但是,没来由的还是松了一口气。
陆臻坐在了床边,眸色淡淡的看着我,“秦墨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很重要的,只是说你以后不要一意孤行,在这个组织里面你可以信任他。”我走到陆臻的旁边,坐下,然后细声说道,“我觉得秦墨的话可以相信,虽然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证据,但是,直觉上他不会伤害我们。”
我以为陆臻会反驳我,结果陆臻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见陆臻若有所思,我以为是我的话起到了作用,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陆臻语气凝重的说道:“下周婚礼进行的时候,你跟着秦墨离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