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韩玄尚不知已祸起萧墙,正身穿盔甲坐在城头上小睡,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进攻,便是以韩玄的体质也难以承受,毕竟韩玄此时的肉身只是个凡躯。在他周围,长沙兵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休息,满地的死尸与鲜血,无不透露出这三天战斗的惨烈。
不多时,听得一声紧急的呼声,韩玄猛然间睁开了双眼,朝城下望去:只见无数刘备军冲杀了上来。韩玄强打精神,拎起月牙铲断喝一声:
“为了长沙,杀啊!”
韩玄这一声断喝登时划破夜空,刹那间,爬上城头的刘备军便已经冲杀上来,与韩玄军在城头展开了激战。这一场好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刘备军才被韩玄击退,但长沙城头的缺口更大了,韩玄不得不亲自坐阵,这样的长沙,还能坚持几天?
夜色寂静,明月温婉,但地上兵士的惨状无不透露出方才战斗的激烈。韩玄正想再睡会,忽听到温和的脚步声自下而上传至耳中,他不由睁开眼望向城头:却见圣儿身披长衫在几个侍女的陪同下缓缓从城下走上城头。
那几个侍女见到满地的鲜血、死尸,不由得吓得抱作一团,倒惊醒了方刚休息的长沙兵,见是这些人,只是瞟了一眼,又沉沉睡了去。
圣儿将几个侍女留在城下,自己独自踏着鲜血走向韩玄。
韩玄费劲地站了起来,远远看着圣儿由远及近柔声道:
“你怎么来了?”
圣儿没有言语,只是看着韩玄,缓缓走了过去。
韩玄张开双臂,圣儿径自走进他的怀里,韩玄紧紧拥住了圣儿又问了一句:
“怎么来这种地方?”
圣儿扬起头看着韩玄白皙的脸庞,突然一滴泪落了下来:
“韩郎,我想你了。”
韩玄闻言紧紧搂住圣儿道:
“圣儿不急,我打退了这些贼人,便永生永世陪着你。”
圣儿点了点头,环顾城上的破败残垣。她虽是女流,但终究是有些道行,看的出当下形势。扬起头盯着韩玄道:
“韩郎,如果他们不退,我们还能守多久?”
韩玄闻言眉头一紧,良久方道:
“不超过三天。”
圣儿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
“不超过三天。”
韩玄听她说的凄然,不由急声道:
“纵使他打破城来,我们依然可以巷战……”
“终究是困兽之斗。”
韩玄闻言登时讶口无言。是啊,终究是一场困兽游斗。
圣儿见他紧张的模样,心疼地抚着韩玄的脸:
“韩郎,能跟你在一起我便心满意足了。”
韩玄长叹口气,抬起头望着月色道:
“这样无能的我,你又喜欢什么呢?”
圣儿摇头笑了,笑的那样无奈,反问道:
“这样一无是处的我,你又喜欢什么呢?”
韩玄闻言一时语滞,良久方道:
“圣儿,对不起,我什么都……”
圣儿一把捂住韩玄的嘴,摇了摇头道:
“相识是缘,相知是分,相爱便是缘分。爱是什么?只是一种感觉吧?韩郎,我永远忘不了西海龙宫你握着我的手,带我逃出樊笼,你永远是我心中的英雄。但现在,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变的如此优柔?”
说至此处,圣儿的眼角缓缓溢出了泪水。
韩玄忙紧张地擦去圣儿的泪水,紧紧搂住她,但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模糊,越来越模糊,一层淡淡的水汽缓缓浮起……
泾河水宫里,依旧是那般光华四溢,流彩分扬,它的富丽堂皇似乎丝毫不亚于四海龙宫,只是它的面积却远远比不得四海龙宫了。那是九头虫第一次踏入这座宫殿,踏入圣儿从小生长玩耍的地方,那时的九头虫看到这些,只是轻蔑一笑:以我的修为,早晚也会拥有这样的宫殿!
但他大踏步踏入那座宫殿后,终于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想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中原的修真界远不是九头虫想的那般简单,那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网网相关,环环相扣,他一个小小的太乙金仙如何能够与四海龙族庞大的实力相提并论?草根的出身已经决定了九头虫无法与权力抗衡。在那座宫殿中,泾河龙王的话如沙漠的暴风将九头虫的骄傲吹的支离破碎。
从那座宫殿走出来,九头虫的头已经低下了。那个不可一世的猴子,那个传说中的草根英雄,那个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原来不过是因为自己有个好出身……
有多少人的梦被现实击跨了?梦,原就是镜中花,水中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