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琴筝喉间立刻逸出一声更甚的笑,“夏省长,您是不是太高估了我的能力?既然有人敢冒着风险从纪委把这份材料递出来给您,那肯定也愿意告诉您是谁递的这份材料了。”
夏荣光蹙眉,“对方也不知道。这次的人实在太隐秘,匿名举报。但是上面的事”
他没有说下去。
可琴筝已经知道了他的潜台词,跟着他那么多年,材料上面所写之事的真实性,她和他一样清楚。
“筝儿”他唤她。
她一愣。
这个称呼,是他最初唤她的。
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无所有,身无长物,除了那一张娇俏的脸蛋以及不懈的努力外,林琴筝想不出自己还能靠什么出人头地。
没有高贵的出身,没有权势的背景,她只能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在这个残酷的城市中打拼。
从一个建筑公司最小的公关,一步步做起。
不敢有任何的差错,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尽最大可能做到完美。
直到有一次,她奉命去给市政府领导送建筑公司的邀请函,偶然遇到了夏荣光。
那时候的夏荣光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手握实权,也是风光得意。
她战战兢兢的结识了夏荣光。
但是没想到此后她的人生以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扶摇直上。
她先是从了建筑公司的公关经理,然后又被提拔为副总,一步步,她的晋升是谁也无法企及的辉煌。
她彻底在这个城市站稳了脚跟,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身后,多了那么一双翻雨覆雨手。
而这双手的主人,正是时任副市长的夏荣光。
林琴筝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人,夏荣光是男人,他要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而她能给的,也只有自己的身体而已。
所以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只是没想到情人这个最不好拿捏的职业,居然让她一当就是十多年。
女孩儿最美好的十年,全给了这个恩人。
当然这中间,她的人生也有过几次其他的起伏。
比如成了陆飞扬公司的合伙人,有了自己更为广阔的天地,也有了时至今日的成功经验。
她凭借出色的外表与卓越的手腕,成了一名最称职的公关,一时风头无两。
而她自认为自己比夏荣光其他情人聪明的地方,便是在他最风光的时候,抽身而退,得以保全了自己。
不然她的名字,铁定也会出现在这份材料之上。
而夏荣光的这一声筝儿,只换来林琴筝的冷笑。
她明白,这个恩人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昔日旧情。
他过去是怎么帮她的,今日,她该悉数奉还。
“夏省长,我全名叫林琴筝。”
然后她拿起那个信封,扬了扬,“我会尽力。”
尽力将欠你的悉数还给你。
她吐出一口气,透过窗帘的日光显得无比昏暗,一如她的心,尽管不想跟夏荣光再有任何的牵扯,但是兜兜转转,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实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便再无抽身的可能。
门轻轻合上,夏荣光看着那一抹不羁的背影,心里有些涩然。
情人众多,维持的时间长短也不一。
短的甚至是一夜情。
不知道他的喜好,不知道他的脾性,甚至都忽略了他的身份,是不能接受这么昂贵的礼物的。
就那么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那么不假思索地递到了他面前。
他收下的那一刹那,她心里不是不欣喜的,他还回来的时候,她也不是不失落的。
可是,林琴筝轻轻地问自己,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不知道哪个名人说过,人不能生活在历史中,可也不能忘记历史。
她林琴筝,是个有过去,有历史的人。
这个历史,甚至还是不甚光彩,无法宣之于口,晦涩难当的。
那样挺拔,俊朗,坚毅的男子,甚至比她还小两岁的男子,她连一个清清白白的过去,都不能给别人,又如何能许下一个轰轰烈烈的未来呢?
一个人过,多么潇洒自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你本已如止水的心,不要在被那莫名的涟漪所牵动了吧。
等食物的过程中,电话却响了起来。
上面跳跃的那串数字,曾是她最熟悉的号码。
换在以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起,然后精心将自己打扮得顾盼生辉,到那个隐秘的伊甸园中去等待她的情人。
她见不得光的情人。
可那个时候的甘之如饴早已不复存在,此刻的林琴筝深深皱眉,将电话放在流理台上,任凭它在响了数声之后自动消音。
然后才拿过来,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放进了黑名单中。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提醒她,旧的时刻已经结束。
拿出盒饭,慢慢地吃了起来。
无比认真地对待着盘中的食物,细嚼慢咽,吃得一粒不剩。
然后慢慢地,仔细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洗得无比干净。
心里告诉自己,林琴筝,认真地对待生活。
电话,又响起。
她皱眉。
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想了想,还是接起。
“琴筝”,夏荣光的声音传来。
林琴筝愣了一下,欲挂掉电话。
可那边的夏荣光像是窥视到了她的打算,立刻急急地说,“琴筝,你听我说完。我求你。”
林琴筝愣住。
记忆中的夏荣光,彬彬有礼却也傲慢得不可一世。
他们这样的人,虽然透着一股子儒雅的气息,骨子里,却是不怎么尊重人的。
连客气的话语都没有过几句的夏荣光,此刻语气里却充满了乞求。
甚至还说,我求你。
深吸一口气,她平静地说,“夏省长,请讲。”
“琴筝,我需要你的帮助。”
林琴筝的讶异更甚。
翻手云覆手雨的男人会需要她的帮助?
“夏省长,我相信想要帮助你的人很多,而且我现在,连律师都不是了。我只是一介无业游民,帮不了您什么。您另请高明吧。”
客套而又疏离的语气。
夏荣光咬牙,都说女人一旦决绝,狠心的程度让男人都叹为观止,他算是领教到了。
可眼下的光景,也容不得他顾及什么面子,尤其是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早也没什么面子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