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满满的感动,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时手机都关机了。
想到宗岩,我的心又黯然了。我收拾好自己,退房时又得了三百块钱押金。
没有身份证,我只能去坐长途车。
可我没想到的是,一走进售票厅,斜里就有个人冲了过来,是宗岩!
他的头发乱了,眼睛红了,胡子也拉碴了。
他一步步走近,眼里透着惊恐,好像再次见到我是有多劫后余生似的:“跟我回去,乖,我不让绵绵住家里了,只有我们两个住,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说这话,特别轻柔,好像稍微大点声就会把我吓跑似的。
我的鼻子一下酸了,爱情总是一遍遍地打着我的脸,明明昨天还觉得死心了,眼下看到他这样,我竟然又动摇了。
我想摇头,可是摇不动:“你骗我。等我回去了,你还是会疼惜李绵绵,担心李绵绵,到时候她用自杀来要挟,你就又同意让她住在家里了。你知道吗?昨天回去看到你在办公她在画画,我觉得你们两个真的好般配,我根本就是多余的。”
宗岩没说话,可眼神就像被重锤砸过一般,痛得直颤:“顾小檬,我们才是夫妻。”
我终于忍不住了,说出了心底最失望的那些话:“可你还不是早就决定好会跟我离婚吗?早离晚离有什么区别?你早就决定好要娶李绵绵了!宗岩,我求你别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了,我陷得越深,离开的时候就越痛苦!”
他脸色大变,惊骇地看着我,良久,他才无力地张了张嘴:“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我亲耳听到你说的,在你爸家,你跟李绅在书房里说的这番话。我懂,你们有钱人都思考着怎么样才能守住财富,商商联合或者商政结合才是最好的出路,我家条件太差,配不上你。”
宗岩一把拽住了我,冷着脸道:“我没想过跟你离婚,我当时只是告诉李绅我是那样安抚绵绵的,事实是我后来跟李绅明确表过态,我不会再娶绵绵。自从跟你领证那天起,我就没想过离婚。我说过,我这里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叫我怎么相信他?
他不等我反应,拽住我的手就把我连拖带抱地弄出了客运站。
我没有喊叫,我做不到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我也不想跟他闹到那种那地步。被他塞进车里时,我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破败感。
折腾了一夜,我还是再度回到了那个被我眷恋了几个月的家。
李绵绵还在,一进门她就满脸焦虑地扑进了宗岩怀里:“担心死我了,没事吧?”
我看着拥在一起的他们冷笑出声,宗岩赶紧把她推开了。
李绵绵脸上立马露出落寞之色,她犹豫半晌最后只是咬住了下唇。
我看着主卧门前的狼藉,站在玄关口一动不动。我等着宗岩开口让李绵绵离开,可是他却看着李绵绵没出声。
阿姨上演了一出精彩的碰瓷,等宗岩被看热闹的人围拢后,我赶紧溜出了女厕所。
转过拐角前我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宗岩的高个子在人群里很扎眼,他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我。
他的眼神朝我这边看来时,我不敢再看,提着呼吸迅速离开了医院。
可是,我身上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
天已经大黑,我挺着大肚子能去哪里?
我有一种孤独的绝望感,宗岩,你为什么要软禁我?你知道看着你跟李绵绵相敬如宾的样子我有多难受吗?
想起李绵绵坐在沙发上给他作画的情景,我只想到四个字:岁月静好。
我心口上好像被这段回忆扎了一刀,痛得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我不敢去偏僻的巷子,可这家医院附近没有热闹的商场、街道或者夜市,我只能跑进一家便利店假装要买东西,然后又给唐乔打了电话。
可让我无助的是,接电话的人是李绅:“喂?顾小檬,唐唐怄气把自己锁在房里了。你听我一句劝,听宗岩的话别乱跑,何文涛背后那个人势力不是一般地大,你也知道何文涛有多心狠,他亲生父母也不是善茬。你就在宗岩家……”
“你要有点良心,应该把你妹妹接走。她有手有脚怎么不能自己生活了?大不了你在附近帮她租个房子都行,你们都把我当什么?”
李绅沉默良久,叹着气道:“没有宗岩在身边,绵绵活不下去。”
我顿了顿,哭着笑起来:“对,她没了宗岩就活不下去,活该我没那么娇气。”
“对不起。”李绅说完这三个字就没声音了,我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悻悻地挂断电话。
我查了下手机账号,我没有绑定银行卡,又不记得银行卡号,拢共只有微信里抢到的一丁点红包钱,一共八十九块,还不够我买张回家的车票钱。
我心酸地拿了一小包饼干,走到收银台跟店员商量道:“你好,我的钱包刚刚被人偷了,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人借钱都接不到。我微信里还有点钱,能不能转账给你,你兑点现金给我啊?”
无论如何,今晚我总是要找地方住的,有的地方可能不接受网上支付,所以还是捏点现金在手里才有安全感。
店员人很好,也没多做怀疑,扣掉饼干钱后,给了我八十六块钱现金。
我坐在便利店里的椅子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宗岩来电话了,我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接听。
他很恼火,却又不敢凶我:“老婆,你在哪?别乱跑。”
“我们明天去离婚吧。”我忽然发现依赖了他太久,离开他之后我好像连主心骨都没了,这种感觉很不好,既然他放不下李绵绵,我何苦还要横插一脚。
“顾小檬,你要是不愿意跟她一起住,那我重新给你租套房子,但是你必须在我眼皮底下!乖,你就是跟我怄气,也要考虑肚子里的孩子的安全。”他继续耐着性子哄我,却刻意忽略了我提议的离婚。
我挂断了电话,说到底,在他心里李绵绵才是主要的,我永远都是次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