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韵诗跟了过去,望着一旁的盆栽,片刻后,说道:“妈生病了。”
季殊的眼神微微一动,朝她看过去。
古韵诗无奈一笑:“那天从饭店回来后她就发烧了,请了医生来检查也没查出原因。爸说可能是心理原因。姐,其实妈一直对你心怀愧疚,我听爸说过他们以前的事情,爸当年同意妈养下你,还说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但是外公好面子,不愿让人知道妈未婚先孕,所以才把你送出去,直到他去世前才心生后悔,但那时候妈已经被伤害了。”
季殊看着古韵诗,别墅里的灯火昏黄不够明亮,她不知道古韵诗说的是真是假,无论是她还是楼廷,所知道的关于那些事都是从古家人口中说出来的,真相有待考察。
她沉默不语,古韵诗突然朝她走去。
季殊眉头一拧,直接起身避开。
古韵诗没再追上去,却红了眼眶:“姐,当我求你,你去看看妈好不好?你再恨她,她也是你的亲生母亲,她发烧烧了三天才退,这三天,她瘦了何止一圈,你去看看她好吗?你是她的心结,只有你才能让她好起来!”
季殊拧着眉,她能相信古韵诗这突然性格大变是因为林卿卿病倒了吗?
片刻,她才问:“她现在在哪?”
古韵诗顿时一喜,忙道:“妈在房间,我带你过去,妈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季殊转头朝楼廷的方向瞥了一眼,他的周围仍旧围了不少的人,她想这是古家,又有这么多人在场,古韵诗又能酝酿什么呢?
不管是真是假,她一看便知道了。
季殊跟着古韵诗朝林卿卿的房间里走去,林卿卿的房间在三楼。
一路上去,别墅里一切如常,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季殊心想,也许是她疑心太重了。
走到三楼一间房前,古韵诗问在房门外看护的阿姨:“我妈晚上有没有吃点粥?”
阿姨说道:“还没有,太太还没醒。”
古韵诗立刻拧起了眉,一边握上门把手一边对季殊说:“姐,妈睡了一个下午了,竟然还没醒,我们快进去看看。”
她推开房门。
眼前竟是漆黑一片,季殊立即觉得不对劲,不应该是黑乎乎的,而且,这里面的气味不像卧室。
她脚步一转,没打算进去,后背却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下,她的身体往前一冲,直接跌入没开灯的房间。
“姐姐,我想起来我还要去招待客人,我先下去了。”
古韵诗藏不住得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即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直接上了锁。
季殊转身去拉房门,已经拉不开,她眉头紧拧,手机来的时候因为她身上没地方放,放在了楼廷的西装口袋里。这会儿想要借用下手机的亮光都不行,她伸手凭着感觉在门边的墙上摸了摸,如她所料,墙壁上确实有个开关,不过她按了下去,房间里的灯依旧没亮。
明显,这灯是被做了手脚。
完全陌生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漆黑,季殊心里多少有点犯怵。不过她现在更需要考虑的是,古韵诗这么做的原因。
她把自己关在这个房子里,用意是什么呢?
楼廷就在楼下,她根本不可能一直关着自己。
她在房间里摸索着熟悉环境,刚刚从楼下往上看的时候,看见楼上的房间都配有窗户,她现在就想找到一扇窗。
不过令她失望的却是,这个房间里竟然没有窗户!
这到底是间什么样的房间?
与此同时,楼下,楼廷眼看围着自己的人没有散开的迹象,他的眉间开始出现不耐烦,目光越过人群,发现原本在一旁的季殊不见了踪影。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用说话,微沉的目光扫过众人,富商们立即很有眼力劲地散开。
楼廷的目光扫过一楼,季殊不在楼下。他想也没想地拿出手机准备给季殊打电话,手机拿出来才想起季殊的手机在自己身上。
“姐夫!”古韵诗朝他走过来。
“小殊呢?”楼廷直接问她,脸色不善。
古韵诗笑着道:“姐姐才走开这么一会,姐夫就着急了?妈生病了,她在楼上陪妈妈。”
楼廷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古韵诗委屈地说道:“姐夫要是不信,我带你去啊!我们家就这么大,还能让姐姐走丢了不成?”
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一双棕色皮鞋。那个执着茶壶的男人,还有着二十多年的轮廓。
时间毫不留情地在他的头上添了花白的发,让他的皮肤变得松弛,可那双眼睛啊,哪怕隔了二十多年,还是一样的纯净。
他经历了人间诸多疾苦,却从未让那双明亮纯净的眼睛被灰尘蒙蔽。
林卿卿手脚冰凉地站在门口,她觉得老天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怎么会这样?二十多年她都没来过这里,今天,她终于来到这里,却遇见了他!
“妈?”古韵诗察觉出林卿卿的异常,刚要问她怎么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饭店里端着茶杯的倪商。
她的脸色顿时一变,竟然是这个杀人犯,他还真有脸来安城!
古韵诗直接朝倪商冲了过去,林卿卿反应过来想要拦住她的时候,古韵诗已经到了倪商跟前,她叫了声:“倪商!”
倪商听闻有人叫他,回过头来。
“你这个杀人犯还有脸来安城!”古韵诗手中的包直接朝倪商头上招呼。
“住手!”
两个女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季殊一把夺过古韵诗手里的包,转头,看见另一个声音来自林卿卿。
林卿卿本就难看的脸色,看见季殊,变了又变,怔在原地再不上前一步。
季殊已经从她身上挪开视线,把包往古韵诗怀里一扔:“你想干什么!你有什么权力打我爸?”
古韵诗震惊了,季殊竟然真的承认这个杀人犯是她父亲?
林卿卿听见季殊的话,猛地疾步上前,看看季殊又看看倪商,上下唇不停地颤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叫倪商……爸!
心底仿佛被沸水浇了一下,烫的她心脏疼。
季殊依旧看着古韵诗:“古小姐,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我们跟你无仇无怨,你这一上来就动手是什么意思?”
“我……”古韵诗的余光瞥见楼廷已经走到了季殊身边,准备指责倪商的话忽然像卡住了一般,张了张口,转头拉着林卿卿就要走。她就说这样一个破店不该来,真是倒霉透顶。
“站住!”
身后男人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古韵诗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楼廷眯起了眼睛,淡淡地说:“道歉!”
古韵诗从心底排斥,她凭什么要给倪商道歉!紧紧咬着唇,不停地抗拒楼廷带来的压力。
周围的空气仿佛已经成了实质,古韵诗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喘,她求助地看向林卿卿。她绝对不能给倪商道歉,否则她以后在倪商面前还怎么抬起头来?
林卿卿知道古韵诗的意思,不过,她比古韵诗还要惧怕楼廷。这个男人,年纪不大,算起来还是她的后辈,却仿佛能洞察人心,她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小诗,你给倪先生道歉。”
“妈!”古韵诗不甘心。
倪商终于从失神中回过神来,那一声倪先生,将他生生从梦与回忆中唤醒,沙哑着开口:“不用了。”
林卿卿背对着倪商几人,目光望向了饭店外,片刻,转过头看向他,轻声地开口:“倪先生,我代小女跟你道歉,她年龄还小,希望你不要跟她计较。”
“我记得古小姐已经二十二岁了,还小么?”
不知什么时候跟肖燃一起过来的钟璃冷冷地开口说道,十几岁的时候,古韵诗犯了错,林卿卿就拿她小当理由为她开脱,如今,竟还是同一个借口。
古韵诗憋足了气,她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样难堪。她最厌恶的几个人在她喜爱的那个人面前极尽地侮辱她,甚至,她还看到旁观人在对她指手画脚。
明明倪商才是杀人犯,他才该是那个被讨伐的人!
今天的一切她都记住了,迟早会全部讨回来!古韵诗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对不起!”她说完,看向楼廷:“这样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楼廷瞥了她一眼:“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再让我知道你对倪叔不敬,别怪我不客气。”
他这话不仅对古韵诗说,还对林卿卿说。
古韵诗眼底划过一抹狠色,季殊跟倪商能在自己面前如此耀武扬威不就是因为楼廷吗?她一定会成为楼廷的女人,不惜任何代价!她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拉着林卿卿快步离开饭店。
她们虽然走了,季殊跟倪商的胃口却被毁光了。
点餐跟等餐花了不少时间,真正等菜上来,季殊没吃几口,甚至连菜是什么味道她都没吃出来。
林卿卿虽然制止古韵诗打倪商,但实际上,她还是在袒护她,对她极尽的宠爱,甚至到了溺爱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