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脸警官走后没多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程放提着外卖盒进来,看到门后的暖水瓶碎片,立即让人过来清理。他走到床边,看见任明美瞪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对任明美心中有愧。任明美之所以走到今天,都是缘于当年他犯的错误。如果他能在面对任明美的诱惑时坚守住自己,也不至于让她走上这条不归路。又或者,他能在任明美大赛落败后补偿她,她也不会怨恨了这么多年。
程放看着曾经让他心动过一瞬的年轻女孩如今颓败地躺在病床上,心里也难受。医生已经明确告诉他,她的大腿骨断裂严重,以后不可能再站起来。这样的噩耗连他都难以接受,何况是任明美?
他坐了片刻,见任明美还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握住她的手,说道:“明美,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抛弃你。你只要把心情放好,好好养伤,迟早有一天可以恢复!”
任明美嘲讽地看他一眼,猛地一挥手把程放准备递过来的骨头汤打翻在地,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滚!我不用你假惺惺!”
她成了今天这般模样,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眼前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没用,无能,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世上,她最恨的人除了季殊和苏世擎,就属眼前这个。她恨不得剜他的骨,喝他的血!
“明美!”
程放被热汤烫到,手上顿时红了一大块,他皱了皱眉,忍下了心头的怒火。
任明美直接扭过头。她还不了解程放,半老头子,结婚至今被家里母老虎压制了三十年,他在自己身上不过就是想找到年轻的感觉。而且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所以他更加对自己包容。而他的这种包容就成了任明美虐他最好的把柄,她笃定,程放不会不理她,她可以尽情地作他!
她痛苦,她要所有人陪她痛苦!老天让她从二十六楼摔下没死,就是让她回来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不论是苏世擎,季殊还是眼前的程放,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程放在床边又坐了一会,怒气慢慢消了下去,拍拍她的手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不会放在心上。我再去买一份汤,你好好养身体。”
“真是年度十好男人啊!”病房门口忽然传来鼓掌声,接着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看向程放冷笑着说:“程放啊程放,你说我们结婚都三十年了,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一面呢!”
“诗慧?”程放看见叉着腰站在病房里的刘诗慧脸色顿变,慌忙地站了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刘诗慧冷冷地笑:“我这不是听说我马上就要多个妹妹了,赶紧过来看看我的好妹妹长什么样。”
她说着,大步冲到床边,一把揪起任明美的头发,对着她的脸一巴掌扇了下去,任明美顿时尖声叫了起来。刘诗慧反手又是一巴掌,咬牙切齿地对程放说:“你可真会找,这狐媚子是有几分姿色。就是这年龄,当你女儿都行了吧!”
任明美被她拖到床边,两边脸颊都高高鼓了起来,痛得不断尖叫。
“你快放手!”程放从震惊中回神,看见任明美肿的跟猪头一样的脸,差点看不下去,又听见她痛苦地喊叫,上手抓住刘诗慧的手臂。
他的手才刚伸出去,一只年轻的大手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一道冷漠的、失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程放的动作一下子僵住,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小伙子,如同哑巴了一般,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爸,你太让我失望了!”程成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懦弱的父亲竟然也会出轨,更令他不能接受的是,他竟然要为了一个狐狸精打他妈。
他妈可是他的糟糠之妻,就算性格强势了点,对他爸,对这个家付出的还不够吗?结果他爸还是出轨了,出轨一个只比他大几岁的女人。他看眼床上被她妈扇的面目全非的女人,对程放冷声说道:“要么你现在跟妈回家,要么,我们断绝父子关系。”
他说完,直接朝外走去。
程放立即追了出去,跟在后面不停地喊他。
病房里,刘诗慧看着任明美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的气怎么都下不去。想到自己辛苦维持的家庭被这样一个女人破坏掉,睡她的老公,花她老公的钱,就连现在残废了还迷得程放表态要一直照顾她,心里的妒火噌得往上升,双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这位女士,你在做什么?她是病人!”路过的护士看到这一幕吓得不轻,急忙制止。
“什么病人!她是小三!”刘诗慧拉着任明美的头发叫她抬起脸来,朝着护士和过路的病人说:“年纪轻轻不学好,做什么不行?我家老头子都五十岁了,她还勾引他!我们孩子都二十岁了,发现这件事差点要离家出走。我好好的一个家啊,全被这个女人给毁了!”
刘诗慧一边拽着任明美的头发一边大声哭喊了起来。
刚刚制止的护士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她以为一直来照顾这病人的是她的父亲,没想到竟是……她觉得恶心,立即转身走了,眼不见为净。
护士是走了,其他看热闹的人却没走。刘诗慧对任明美又打又扯,不停说着自己命多苦,她都五十岁了,家里老头子还要跟她闹离婚。
围观的人见到任明美被打成这样,原本觉得可怜,结果听刘诗慧一说,顿时觉得是她该打!
“就该收拾她!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就要下地狱!”
“对!狠狠收拾她,不让她吃个教训下次还犯!”
“抓花她那张狐媚子脸,让她以后还敢不敢勾引别人老公!”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光是吐沫星子就能将任明美给淹死。
刘诗慧眼中露出得逞的神色,抓住任明美的头发将她扯到自己面前,在她耳边阴森地说:“我告诉你,老程家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得到!你以为他有钱有势是不是?他的生意都是靠我娘家起来的,所有的资产都在我手上!我就是离了婚,你也拿不到屁的钱,除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楼老爷子从外面遛鸟回来,一进屋看见楼廷跟季殊坐在餐桌旁吃饭。季殊挑食,煎鸡蛋吃了一半就不想吃了,偷偷地往楼廷碗里扔。
楼廷朝她看了过去。
季殊讪讪一笑,又把放进去的鸡蛋夹了出来,默默塞进自己嘴巴里。
楼老爷子看见自家孙子弯起的嘴角,他的眼底也布满了笑意,他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图什么,不就图儿孙幸福。他们有些天没回来,这会儿看见他们,心情都明朗许多,笑吟吟地朝两人道:“你们中午就在家里吃饭。”
“好的,爷爷!”季殊听见立即回头说道,说完又扭头看楼廷:“你上午忙吗?”
“不忙。”楼廷说道。别说他上午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就是有,他也会推掉,在家里陪着她。
季殊听见,眼睛里的笑意又深了许多。
上午的时间,楼廷被楼远叫到书房里,季殊则跟老爷子待在一块,陪老爷子喂喂金鱼,修剪修剪花草。老爷子跟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到了这个年纪,都喜欢跟花鸟鱼虫打交道。
季殊拿着剪刀,在老爷子的教导下,整理别墅后面的盆栽。
老爷子抚着须说:“小殊是学设计的,修剪的盆栽肯定比我这个老头子弄得好!”
他说完,就朝季殊看去,不看还好,看完,眼睛都瞪圆了,手指连连指着季殊手底下正在修剪的盆栽:“这……这……”
莫阿姨听见老爷子颤抖的声音,以为老爷子心爱的花草被小殊给剪残了,忙过来看看,准备打个圆场,结果一赶过来,跟老爷子一样瞪大了双眼,半晌,忍不住叹道:“这盆栽也太好看了!”
只见起先枝叶还有些杂乱的盆栽,在季殊手底下才几分钟的时间,就完全变了个样。
老爷子觉得自己算是见多识广,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盆栽是依照什么模样剪出来的,一眼看去,哪里还是盆栽,这简直就是艺术!
季殊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修剪工作,把剪刀一放,上手将盆栽里的土重新松了松,几颗装点的雨花石被她随手放在花盆里,成了点缀之笔。
“小殊啊,你这是怎么想到这么修剪的?这是什么形状?”老爷子忍不住问。
“这是它的自然生长形状。”季殊笑着说,对盆栽出来的效果还比较满意。她指着盆栽的根部和枝叶,告诉老爷子盆栽的生长方向,以及盆栽生长过程中,哪些是有用的叶子,哪些则是可以修剪掉的。而在修剪过程中,她针对这盆栽原本的形状利用了黄金比,让盆栽呈现出最完美的比例。
“这是大师水准啊!”
老爷子对着修剪好的盆栽左看右看,简直爱不释手。看过它再看其他摆在这里的盆栽,觉得眼前这个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其他盆栽一下子被比了下去。
老爷子把眼珠转了转,抱起另一盆自己心爱的盆栽,放在季殊面前,亲切地笑着说:“小殊再帮爷爷把这盆栽修剪一下。”
季殊点头说好,打量一遍盆栽之后,拿着剪刀修剪起来。
一双秀白的小手灵活地穿梭在枝繁叶茂的盆栽中,翠绿的叶子,褐色的树枝不时从原本的盆栽中脱离出来。
老爷子看得眼花缭乱,心中不由得叹道,小丫头的手法真是又快又准,干净利落。他见过那些大师傅,修剪起来小心翼翼的样子跟她就没得比,这丫头修剪盆栽就美得像一幅动态画。
当第二盆盆栽修剪好之后,老爷子忙拉住季殊的手,舍不得她再裁剪下去,对她说道:“爷爷有几个老朋友也喜欢盆栽,小殊什么时候有空跟爷爷去给他修剪一盆怎么样?”
他眼睛里直冒光,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的孙媳妇带过去给那些老家伙们瞧瞧,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孙媳妇多优秀!
季殊没想那么多,直接说:“好啊,爷爷哪天去叫上我。”
老爷子更高兴了,怕她晒到,让她赶紧进屋歇一会,把手上泥洗洗,让莫阿姨给她切西瓜。
季殊也觉得后背的地方有点痛,没有推脱,跟莫阿姨一起进屋,走近两步,看见楼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三楼书房下来了,正站在门口望着他。
那姿势,好像在等她回家一样。这种感觉,令季殊心里一甜,不由得朝他跑过去。
楼廷稳稳接住她跑过来的身体,远远看见老爷子高兴的样子,笑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我竟然不知道。”
季殊听见他话语中的赞赏,立马就翘起了尾巴,好不得意地道:“楼总难道不知道有天份这回事吗?”
楼廷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说你胖你就喘!”
季殊摇了摇头,楼廷的手还没松开,她都快不能呼吸了,上手去拉他的时候。
楼廷瞥见她手上沾到到泥土,立马嫌弃地松开了手,还往后退了一步。
季殊想到这人洁癖的毛病,嘿嘿坏笑,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去,还大叫起来:“我来喽!”
楼廷心想真是幼稚死了!
他转身就往屋里走去,季殊的腿没他腿长,一路追了过去,跑进客厅,突然加速,冲到了楼廷背后,往上一跳。
“脏死了。”楼廷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却还是伸手托住了她的pp。
“就一点点泥。”季殊说着话,故意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在他脸上摸了下。
楼廷背着她呢哪能避的开,脸上被抹了一道灰,背着人大步朝卫生间里走去,把人放在地上,抓着他的手指给她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