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人性执念

瑾歌,你醒醒吧。

夜风呼呼的直刮在瑾歌的脸上,发丝随着风飞扬,狂乱的拂动着她的面容,似是希望她能有所动容,可此刻的瑾歌大脑如塞满一般胀痛到无法思考,转动不了。连身子都不受控制,麻木不仁的朝着前方走着。

也不知道前面会走到哪儿去。

她哪里还能感觉到背后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的桓生的存在。

不知不觉,竟是已经走到了小竹林,夜里的小竹林显得静谧幽深,平日里怕极了黑暗鬼魅的她竟就这样走了进去,直到小石桌边,她才有了反应,四下看了看,发现这是初见桓生的地方,那日惊鸿一瞥,他坐在石桌前,一袭淡色长袍,黑发轻束,清润秀雅。

桓生见着瑾歌在石桌前停住了脚步,愣神一会儿,见她缓步走到石凳前,坐了下去。他也清楚的记得,那日她一身男装干练,毫不避讳的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半晌,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瑾歌坐在石桌前一动不动,桓生也就站在不远处一丝未动,他想靠近她,可怕靠近她更让她难受。

直到更夫打更的声音划破夜空,瑾歌方才回过神来。

“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四更天了。

怕瑾歌着凉,况且她现在身子有身孕,桓生缓步走了上去,犹豫着将手伸了过去扶住瑾歌。

“瑾歌……”

突然听到桓生的声音,瑾歌下意识抖了抖身子,没有看他,独自起身走在了前面。

想是冷静了那么久,思绪尚有些清晰,她慢慢的走在前面,细细听着身后桓生的脚步声。

他脚步声明显,光是看着他的外表,根本想不到他武功那么高,内力那么强。小时候就知晓凌墨的武学师从他那个神秘的师父,乃江湖神秘的高手,而如今凌墨连桓生都打不过……

想他双目失明却依旧如履平地,行动无阻,那岂不是他早就会武。再往前想想,农庄之时,听闻他一箭贯穿鹿的咽喉,还以为当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雲林山遇匪之时,曾出现众多蛇帮他们度过一关,就在场的所有人来分析,能有这个能耐的也就只有他了吧;再说,这样的内力武功岂非一朝一夕,又是从何而来?那他本就武功不俗,现如今该是何等造诣,为了什么?

就算他想要名要利要权要势要习武当官,她都无话可说,她无法面对的是他真的是在利用她,欺骗她。娶她是另有目的。

“江湖中人,习武争夺天下第一,独霸江湖,你呢?”

瑾歌走在前面,突然出声,语气十分冷淡沉稳,听不出情绪,就似平日里同他谈说一般。

桓生看着她萧索的背影,单薄的身子在夜风里隐隐见得摇摇晃晃,心疼不已,可他却说不出她问的问题的答案。

他现在说出哪句话都显得不可信了。

“上一次城东城门口救我的黑衣蒙面人,是你吧。”

桓生这次没有迟疑,‘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是啊,我只觉得他身形眼熟,似是熟悉,却丝毫没有往你身上联想过。”

娶她之前承诺的那些话,就好似随口说说罢了,或者如同他的苦肉计一样,不过是为了骗自己罢了,自己却当真那么以为了。

往日的种种历历在目,在瑾歌的脑子不断的回想,从初见到经历生死,从许诺白头到共拜天地,他可曾言说过自己的情谊。

“我不求来世,只求今生,与你白头。”

“平凡一生,生于市井,成于市井,终于市井;不进朝堂,不融江湖,就此一生,平淡安稳。”

当初他的字字句句尚且清晰回绕耳边,可现在这些话都不算数了,半只脚已踏入江湖浪口,半只脚已跨入朝堂大门。

说什么“娶你,是父母之命难违,亦是婚约之信不可弃,更是一生三世,非你不娶”,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那般不真切。

连苦肉计都能用上,还在乎说两句假话吗。

可当初自己分明清楚的感觉到过他的情谊,难道这也是自己的臆想吗?是自己太过于沉浸其中,分不清真假吗?

就算是之前多次怀疑他,可还是自欺欺人的继续假装回避,不去深思,不去探究,义无反顾的把他当做可以改变一生,托付一生的人。

想到这儿,瑾歌突然觉得胸口一窒,血气上涌,痛苦的狠皱着眉头,复杂的眼神分辨不出此刻的心绪,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想再想下去。

桓生看着她,嗫嚅着,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想到过瑾歌有一天知道了,会如何,但却没有肯定的试想过,她会作何抉择。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说什么,只要她问,他便如实回答,可他就怕她什么都不说。

看着桓生亲口承认,凌墨也并无意外,内心也无欢喜,毕竟真相往往都是伤害,每一个人。

“梨汐是你杀的吗?”

凌墨没有想到瑾歌出声问的第一件事是这个,他看着瑾歌的侧脸微愣片刻,方才答道:“不是。”

“不是……那二狗为什么要去毁掉尸体?”瑾歌僵硬迟缓的转身看向二狗,她此时此刻,哪怕内心极度崩溃刺激,却依旧坚持着想了解完目前最首要的事情。

想必这个问题桓生也想知道,他直看向凌墨,想从他的目光中肯定自己心中所想,而凌墨果然躲闪了目光,冷冷的瞥了一眼一旁的二狗,嗤笑道:“受命于人,受制于人,这是他的命数。”

这话,二狗自然能懂,桓生亦能懂,但瑾歌还未清楚。

二狗为他卖命,所以这是他的命数吗?

凌墨,你果然残忍又冷漠无情。

“所以……”瑾歌没有再说,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再说,缓缓从桓生身边退开,眼前的每一个人,都让她蓦地疏离。

刚要离去,就见着一群官兵快速赶来,围了上来。

只见领头的一声令下,就上来两个人将二狗架上刀,绑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你不仅意图毁尸灭迹,我们还接到消息,之前下乡几个村落的鬼采花一案,皆是你所为,没什么好解释的,束手就擒,归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