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一双浑浊的眸,慢慢渗出血丝。他攥紧双手,身子禁不住颤抖,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其发出一丝声音。
可再怎么强抑,滕玮还是听见张仲喉咙深处发出的哀鸣。
她微微别过了眼,不忍看下去。
良久。
“仲叔,过去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日子还是要过。”滕玮扭过脸来,“你要照顾好自己。张妈并没有走,她就在我们心中。”
张仲不语,僵硬地转过了身。
滕玮轻叹,只由他去,不再多说。
转眸看着不远处的滕长泽和蒋琳,滕玮眼色颇深。
不知滕长泽和蒋琳说了什么,蒋琳脸色难看几分,双腿似是在发抖。
但她不感兴趣。
但很快她就转了眼,看着陵园时承和张欣的身影。
他们还在继续说。
滕玮眉心一拧,就不知道张欣会对时承说什么。
这些天来她一直装聋作哑刻意忽略某件事,不去深想它,不去在意它。
她知道那是什么。
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对不起谁,没有对不起时承,更没有对不起他的父亲。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件事就如重重迷雾,深深地围绕在她和时承身上,让她如鲠在喉,每每难以深眠。
“阿玮。”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滕长泽走了过来,脸上似是不太好。
滕玮转眸看他,透过他的肩看着不远处的蒋琳,还站在那里。
“怎么了?”她问滕长泽。
滕长泽瞥了她一眼,“时承告诉我她吸了毒,我跟她说了,让她离开滕宅。”
滕玮一怔,很快明白。
“你为何知情不报?竟敢放任她在滕宅,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人会给我们造成多少的危害吗?”他低斥。
滕玮抿唇,“我知道,之前我发现的时候就想告诉张欣。但张妈跪下求我了,我无法。”
滕长泽皱眉。
“而张妈走之前,还嘱咐我要好好保护她。所以我让她留了下来。”滕玮凝着滕长泽。
“不过,她怎么对你说?”她问。
“她当然不愿意离开,跟我保证会把毒戒了。”滕长泽嘴边讥嘲,“她不愿意走我也不会去赶,这件事我会告诉奶奶,看她怎么处理。为了张妈,我也不会做绝,如果她仍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无情!”
陵园。
这一天无风无雨,阳光很好。
滕玮手捧着黄白菊花,和时承站在墓碑的一旁,看着蒋琳捧着张妈的骨灰盒,递给守陵人。然后守陵人把骨灰盒放在墓穴,散下干燥粉,用石板盖住,最后用水泥封口。
就这样,张妈永远长眠于地下。
望着墓碑上张妈的黑白照,滕玮眼窝泛湿。
那个从小对她好,操心她的人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再也听不到她唠叨的声音,再也看不到她淳朴的笑容。
她对她好,可她对她不好。
她没有尽到女儿的本分孝顺过她。
一次都没有。
她有愧。
眼眶模糊之际,时承揽着她走到墓碑的正面,所有的人都纷纷站好。
除却滕长泽,蒋琳,张仲,姚岚岚和叶一雅都在。
他们一身黑色衣装,沉默地站着。
蒋琳走出人群,往碑前放下菊花,双腿跪在地上,三磕头。
身后,滕玮他们躬身三拜。
不一会儿,身侧的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滕长泽挽着张欣朝他们走了过来。
张欣一身黑衣黑裤,除了那头雪白依旧,人比之前更加憔悴,面容枯槁,整个人毫无力气般依赖着滕长泽一路搀扶。
滕玮淡淡地看了张欣一眼,很快别过头。
蒋琳缓缓起身,腾出位置让张欣走过来。
张欣靠在滕长泽怀中,双眸通红地望着张妈,慢慢流出眼泪,一声不吭。
滕长泽扶着她一起三拜。
斯人已去,可生活还要继续,众人站了好久,终于决定回去。
临走前,张欣缓缓出声。
“时承,我有话要对你说。”她在滕长泽怀里看了时承一眼,眼色极淡。
滕玮微微皱眉,回头看着张欣。
碍于众人面前,她不好对张欣说什么,只是手紧紧地握着时承的手。
时承轻轻拍了她手,朝她微微摇头。接着他从滕玮手中抽出,缓缓走到张欣面前。
张欣抬头对着滕长泽说,“你在前面等我下。”
“麻烦你了,扶着可以吗?”张欣转眸盯着时承。
时承毫无扭捏,他颔首,接过张欣递来的手。
滕长泽放开了张欣,他朝滕玮走去,抚上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