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终于让南谨轩落子的动作微微一滞,眉头微微皱起。
坐在他对面的睿武帝眸中笑意更深,露出几分老顽童似的戏谑,暗忖这下还不是变了脸色了,哼,叫你老成!
不过变色只一瞬便恢复了,南谨轩沉吟一声,便回答道:“二皇子和五皇子皆是人中之龙,才智过人,就如这盘棋,父皇手中有猛虎亦有猎豹,猛虎凶猛,猎豹迅捷,各自各自都有各自的优势,还是要看……父皇如何落子了。”
睿武帝微微眯眼,虽然南谨轩的话乍听像是在殷勤夸奖,但是内里却含有深意,睿武帝可是一听就明白了。
老二就像猛虎,刚猛利落,但是难免急躁冒进,老五则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但是却显得城府太深。
连南谨轩都不知道,便是他的这几个字,后来时时让睿武帝在心中咀嚼,也为后来的夺嫡风波加了一把力。
“父皇,谁赢了?”睿武帝还要再说什么,楚遥和文皇后已经从内室走出来了,他也就不再继续说了。
“父皇棋艺高超,谨轩甘拜下风。”说话间,南谨轩已经站起身,躬身一拜。
棋虽然下了一半,但是双方已将对方实力摸清,南谨轩有没有用全力,睿武帝不知道,但是只看这一盘棋,再下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的残局。
“小七,你这个夫君……可是个不得了的。”睿武帝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文皇后的眸中却是闪过了惊诧,没想到睿武帝会给他这样高的评价。
这是睿武帝第一次同南谨轩下棋,之前倒是听老三提过几次,说是南谨轩的棋艺不俗,让睿武帝有些诧异,要知道自家这个老三可是不常夸人的,但是对南谨轩这个妹婿却是夸了好几次了的。
同圣上对弈,面不改色,沉着应对,光是南谨轩这份气度,便让睿武帝暗暗点头,虽说帝王之威的说法略显虚无缥缈,但是只有真正对上的人才知道,那种上位者的霸气尊贵是真的存在的。
睿武帝很喜欢与人下棋,通过棋路棋品看人,这也是从前先帝教他的,他一直都牢牢记在心里,如今这些个小辈里,也只有习凛的棋艺让他赞赏,他的那份沉稳便是连老三都比不上的。
而对面的瑾轩,倒是让睿武帝起了心思,这小子下棋的风格很古怪,不疾不徐,倒是和习凛有几分相似,但是又不全然相似,习凛在军营呆了十年,他的棋风更为冷硬,谨轩的棋风却更多了几分变幻莫测。
若不是知道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南忠公府的庶子,是个连官场都不曾正经走过的弱冠公子,睿武帝真的会觉得他是个经验老道的对弈者,南谨轩的棋风里透着为将者的霸气,也有着诡测的奇招,若不是知道他从没上过战场,睿武帝简直要觉得自己是在同经验老道的将军对弈了。
棋盘是最像战场的,下棋者便是为将者,调兵遣将,指点江山,南谨轩内敛的沉稳里头透着一抹锋芒,睿武帝很会看人,但是这个女婿却让他有些糊涂了,原先老三夸过他在他身边办事时沉稳细腻,许多事都能想在他们所有人前头,又懂得避开锋芒,如今睿武帝才是真的有些明白老三的意思了。
这个年轻人……日后定非池中之鱼。
“朕听说,你建议老三让乾城的灾民加入修建城墙?”睿武帝手执黑子,一边落下黑子,一边问道。
南谨轩应道:“是,微臣以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说话间,他的白子落在黑子不远处,像是要另辟蹊径的架势,引得睿武帝微微挑眉,谨轩倒是看出他想将他的白子围住的意思了?
“可是乾城灾民众多,若是有人挑事,只怕这么多灾民是要出事的,前几年灾民暴动的事件可是频频发生的。”睿武帝又落下黑子,堂而皇之地阻止他的新径。
南谨轩倒是毫不在意白子被堵,并没有意外睿武帝看出了他的心思,毕竟这人是皇帝,治国有方,御下有道,就连孙子兵法只怕也是早就在他心里的了,自己的这些雕虫小技怕是早就被他看穿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