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怕你知道了我在这条道上走,死也不会瞑目吧……”吴幽嘶哑着说,手掌血红一片,鲜艳的血滴滴点点的,滴落在青灰色的砖上。
“可我已经没法回头了。”
“这条布满鲜血与罪孽的路,有人扯着我往前走……”
“对不起。奶奶。”
“对不起,我早已经堕落了……”
带血色的手掌,轻轻抚上照片,怕弄脏,距离了一公分。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轻声说:
“奶奶。我以后不能常来看你。要是被别人知道青青跟我有关系,她会很麻烦。她怀孕了,我很高兴,所以更加希望她跟孩子都好好的。”
“我欠你的,只能来世再报。你是好人,一定会有善报的。”
她退了出去,再磕三个响头,最后深深凝视着,起身,往外走。
玄武给她递上墨镜。她眼睛哭的又红又肿,现在太阳也亮了。
吴幽沉默不语,接过戴上。
当她目光触及奶奶附近不远的那块墓时,墨镜后的眼底一冷。
那个位置比奶奶的位置还要高些,差不多是整个墓园最好的一个位置。
被人建了一道半抱着的围墙,材质是昂贵的白汉玉,墓的两侧种了两株茉莉花,一人高,郁郁葱葱的。
他们一行人经过,吴幽毫不意外看见那墓碑上。
她的照片印在其中。
那块用一整块白玉雕刻而成的墓碑,上面朱红刻着:“挚爱·苏兰之墓。”
非常干净,上面还有不少祭祀的水果,花朵,看上去是每天有人打理的。
吴幽站在哪里,冷冰冰的看着自己的墓碑。
一种极度愤怒又窜出心头,怒火燃烧着她的理智,她拿出手机,拨通敖轩的电话。
敖轩秒接,声音清醒,甚至带一丝欣喜:“吴幽?”
“挚爱?”吴幽冷笑,嘲弄,带着怒火:“敖轩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恶心我?挚爱是什么?你要真爱我,那你当初就应该无条件相信我。你做不到,你对我有猜疑,还有脸说我是挚爱?”
“你去墓地了?”敖轩恢复冷静,淡淡的说:“你的确是我挚爱。我失去了才发现我不能没有你。吴幽,五年来我一直爱着——”
“闭嘴。”吴幽冰冷而凶狠的打断他的话,冷声说:“你别说爱。一说我就想笑。在自己墓前笑出声恐怕也不太好吧?”
“你爱我不假,但你更爱你自己。”吴幽毫不犹豫的说:“你要我在不伤害你的前提上爱你。但但凡我伤你一点,你就要报复我。”
她轻笑,笑得悲伤而冰冷:“敖轩。五爷。我高高在上的五爷。你还没发现——”
“你爱的有多自私吗?”
吴幽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狠摔电话至碑上,脆弱的iphone马上四分五裂。
“毁了它。”
吴幽愤怒而疯狂,冷冷的说:“今天就来自己拆自己的坟。”
“尘归尘,土归土。”
玄武点头,让身后的几个门徒动手。
玉石坚硬无比,只能用爆破手段摧毁。玄武让四个人留下看守,其余的人跟他回去酒店拿炸药。
“她临死前还一直在说,对不起你妈妈,没有好好看着你,也对不起你,没有劝劝你,总说你还年轻就……”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都在说对不起……”
宁青青哽咽而悲伤,哭的都快直不起腰了。
吴幽一动不动的,眼眶血红,牙齿紧咬,用力的,用力的咬着下唇。
恍惚间,她听到了奶奶的那句: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慈祥而温柔,苍老却悦耳的声音。
她此生,已无法再听见了。
那布满皱纹却非常温暖的手。
她也无法在握住了。
“奶奶……”她再开口,声音极度嘶哑,颤抖着,哆嗦着:“墓在哪里?”
凌晨五点,天蒙蒙亮。
四辆黑色轿车,像蛇一样在向前行。
穿过市区,开进是此时已经是寂静的郊区,再往外开数十里,一座郁郁葱葱的青山在路的尽头。
静谧的山脚下刻着一块黑白牌匾:“静远墓园”。
一身黑似墨的吴幽下车。
同样一身黑西装的玄武以及手下也一同下车。
她手里拿着白菊花,衬托她的黑像深不见底,白如死灰。而她身后的人,也拿着各种拜祭的东西。
天空是天青色的,清晨有雾,灰蒙蒙的,就连鸟儿在树枝上也很安静。
树影灰绿,草坪微湿,有露珠。
吴幽肃穆穿过一座又一座墓碑,一步步的,走到接近顶部的,向南方向的奶奶的墓前。
这里的视野极好,能看见朝阳以及大片大片的天空,周围没有多少墓碑,只有附近不远处有一个。
吴幽看见墓碑上的顾莲月之墓时,身形剧烈晃了一下,玄武眼明手快的扶住她。
她低垂着眼,推开玄武的手,低声嘶哑着说:“走开。我自己来。”
玄武点头,让人把东西放下,带着人走开了。
她独自一人,步伐有些不稳,慢慢走到墓前。
奶奶慈祥温暖的笑脸在碑上,安静温柔的看着她。
吴幽眼眶红着,已经泪流一整夜的眼睛,依然有流不完的泪水。
缓缓的,她跪下,放下白菊花,磕头。
一磕头。
二磕头。
三磕头。
她已经不敢回忆。再上一次的磕头,是何时了。她怕自己再想,就会恨不得再杀死自己一次。
她跪着,眼泪怔怔而下,凝视着奶奶的照片,不知道过了多久,朝阳都已经亮起。
温暖瞬间驱散冰冷雾气,刹那照亮大地,也照亮了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