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悲喜街

慕容尘跟在后头,用兜帽遮住花慕青的眉眼,自己也拉起披风的帽子。

门口守着的人见到三人过去,开了门,田老又朝那人递了一包银子,笑道,“这位是九爷,有劳姐儿给做个引路人。”

慕容尘走进门内,这才看清内里情形。

原来,这四层小楼本是一家酒楼,经历几十年风霜也不见倒塌,足以见修建时耗费了多少精力财力。

而这酒楼内部原本一个个的包厢,此时已经被开辟成一间间店铺,门外都挂着形色各异的旗幡。

人来人往,说话贩卖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竟热闹不输白天的东市!

唯有不同的是,大多数人,都用兜帽帷幔遮住面容,藏匿身形。

“九爷,”田老在旁边说道,“按照规矩,老夫是不能给您引路的。这位是小草姑娘,是西市的引路人,头一次来的客人,基本都是她给领路的。”

慕容尘转眼,这才看到,一个不过ba九岁年纪,还不到他腰部的小女娃娃,正笑盈盈地站在他身边。

目光里没有任何好奇探索,只是单纯地用迎客的神情,看着他与他怀里的花慕青。

田老又道,“引路费刚刚老夫已经付过了,若是寻到小姐要用的东西,您再给她一笔银钱,然后寻到三楼东边二号间,便是老夫的店铺了。老夫在那边准备个地方,方便您待会要用。”

田老的话说得半遮半掩,也没让人听出他们真正的目的以及所要做的事。

慕容尘点点头,“有劳。”

田老笑了笑,又看了眼慕容尘怀里的花慕青,拱了拱手,先离开了。

“九爷,需要找什么,尽管吩咐小草。只要是这鬼市里头有的,小草全都能给您找来。”

小姑娘说起话来像洒落的豆子一样,嘎嘣嘎嘣的,十分欢快活泼。

慕容尘想了想,说道,“本……爷要寻一种来自南疆的草,”顿了顿,又道,“剧毒。”

不想那小草竟是一点也不惊奇讶异,只当时听了个稀松平常的物件儿,笑着点点头,“那就该去老鬼头的百草堂看一看了,九爷,请这边走。”

小草笑着打了个千,便迈着小碎步,朝楼里走去。

身后,慕容尘方才走进的门,被重新锁上,一点光线一点声音,都漏不出去。

慕容尘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四周,便发现,这小楼,居然会设计成了一个简单的八卦乾坤阵。

看着所有人与景都在眼前,可若是第一次闯入,不得法门,恐怕只会在门前以及外围打转,像迷路一样,根本弄不清方向。

心中倒是暗暗新奇——这西市上头的主子,该不是个简单的。

也罢,只要能救活小花儿,他自是不会管这些人的快活。

便收回视线,跟上前头小草看似随意,却步伐规律的脚步。

……

皇宫,养心殿。

花想容不确定地看身旁一身宫装,扮作女官模样的柳如水,“你确定这个药,能压制住皇上的蛊毒?”

柳如水低笑,“娘娘此时不信我,还能信谁?”

花想容皱了皱眉,示意含萃。

含萃便上前,将药碗端给福全,恭声道,“公公,这是娘娘求来的解毒药。”

福全皱了皱眉,看了眼不远处的花想容,又扫了眼周围忠心耿耿的龙卫,然后接过药碗,刚要招来一个小太监试药。

不想柳如水却突然上前,主动兑出一点,喝了一小口。

她看向柳如水,见柳如水朝她微笑也不开口。

顿了顿,侧过耳去。

柳如水附到她耳边,低低说了几个字。

花想容神情骤然裂变,瞳孔紧缩地看向柳如水。

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如何知晓他是……”

柳如水一笑,抬手,缓缓从脸上,再次撕下一层面具,笑得妖艳如鬼花,“因为……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啊!”

面具揭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五官立体妖艳无双的另外一张女子容颜来。

花慕青张大了嘴,往后连连退了几步。

一下摔倒在椅子里,半晌,她抬头看向柳如水。

阴冷扭曲的脸上,露出明艳娇丽的笑容来。

她说,“好,我跟你合作。你要什么,我不管。我要的,就只有一个慕容尘。”

柳如水笑意加深。

……

子时。

慕容尘亲自驾起一辆四平八稳外观朴实却能从细节看出不俗的马车,边上坐着后背佝偻的田老。

从司礼监的侧门行出,朝京城那看不见的夜色里行去。

鬼卫几人和春荷站在门口,不安地看着。

那马车里垫着厚厚的垫子,昏迷不醒的花慕青,正安静地躺在里头。

“咯哒咯哒。”

按照田老的指路,马车行到京城一处名叫悲喜街的路口,停了下来。

慕容尘看着面前黢黑幽深的巷子,神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看了眼身旁的田老。

缘何如此。

乃是因为,这悲喜街,是一条就算是白天,也极少有人会路过的地方。

只有一种时候,这里会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群。

便是——有人要被砍头的时候。

不错,这条悲喜街,便正是前往刑场的唯一一条道路。

被判了死刑的犯人,都会被囚车拉着,接受万众的议论和注视。

所谓悲喜街,便是,这犯人一路行过,有人欢喜有人悲。

欢喜,便是那些被犯人害了性命悲痛欲绝的家人,喜的是这手盏人命的畜生,终于要被诛法。

悲痛,便是那些恶名昭著的犯人,也是有家人,有妻子。失去了亲人,伤心欲绝。

然而,悲喜悲喜,这雪恨的人心里头到底是悲更多还是喜更大,便也无人知晓。

而那些被囚车拉进这条黄泉路的,又是不是每一个都罪恶昭彰罪有应得?

悲痛的人心里头,有没有冤屈有没有恨有没有撕心裂肺?也是无人知晓。

外人瞧着,不过是一场热闹。

刀起刀落,人头落下,鲜血四溅,人亡,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