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讥诮一勾唇。
从前的冷漠邪性,再次浮现脸颊。
这才发现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吐出一看,竟是那块他送了花慕青的血色药石。
微微疑惑,却在动作间,察觉肩侧有些不对。
侧脸望去,微微怔然。
这小花儿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蹙了蹙眉,关于昏迷前的记忆,幡然回复。
是那个丫头,察觉自己中了杜少凌暗中下在酒里的东西,逼出了那被他强行克制的药性。
然后……
然后他几乎彻底陷入昏迷前,她似乎高声在呵斥着谁。
真是凶极了。他当时想,像炸了毛的小野猫。
可如今这炸毛的小野猫,却安静地靠在自己的肩头,不知是追找了,还是昏迷了。
花色的脸颊,此时微微发白,一张粉嫩的小唇,也没了血色。
慕容尘是知晓这药池子里的药性是多么烈性的。
纵使他入了这药池,有时都忍不住那刺痛难捱。
可这小家伙,居然陪着自己熬了这一夜么?她可没有自己这样的内力与长期浸泡的麻木。
她是怎么忍下去的?
又看了看托在手心里的血色药石,视线落在药池边掉落的青骨扇上。
最后,再次停留在身侧这纤细瘦弱的小丫头的身上。
瞧这单薄的身子,被药水泡得都发抖了。
慕容尘眼里的妖与邪,渐渐褪去,不知觉中,浮起一丝宠溺温柔。
他轻轻地抬起一侧肩膀。
花慕青柔白的小脸便抬起几分,能清晰地看到,那长长的睫毛上,有水珠氤氲,唯美似朝露。
然后,头一歪,便从他的肩头滑落下去。
慕容尘的笑意再度加深几分。
抬起一手,护住她的小脸,轻轻地揽在胸前。
然后抄起另一手,搂过她的膝盖,打横一抱,从水里站了起来。
没了药水药性的刺激,花慕青隐约是又冷了几分。
竟无意识地扭头,朝慕容尘的怀里钻了进去,一手,还轻轻地抓住了他湿漉漉的衣襟。
慕容尘轻笑,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家伙。
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大约是得到了几分柔软的安抚,无意识的花慕青,终于松软几分,窝在慕容尘怀里,安静下来。
慕容尘含笑,小心地抱着她,从药池里,走了出来。
……
花慕青醒来的时候,已是睡在悠然宫那新制的大床上了。
看着床帏上精致华丽的苏绣暗纹,出神了不过一瞬,就猛地坐起来。
却头一晕,差点又摔倒回去。
然后,便被身侧的人伸手扶住,她闭了闭眼,张口询问:“千岁殿下怎么样了?”
无人回答。
鼻息里却传来熟悉的幽幽冷香。
门口。
林萧蹑手蹑脚地带门又退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鬼二瞄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那瓶药。
便见他一脸窃喜地嘿嘿笑,“我的药保住了,嘻嘻。”
鬼二翻了个白眼,一直紧绷的脸,倒是明显放松。
鬼五捂着屁股从旁边走过来,一见林萧那鬼头鬼脑的样子,就问:“喂!林大爷,我家主公到底有没有事啊?”
林萧翻了个白眼,“跟大爷还敢这么说话!你板子打好啦?”
鬼五上前就要揍他。
林萧快步躲开,朝他做了个鬼脸,指了指药池里头,“好好地谢那朵小毒花吧!今儿个要是没她,你家主公怕是真的就要回幽冥府里头做阎王爷去咯。”
“你!”鬼五气的又要打人。
林萧却乐呵呵地抱着药瓶子闪人了。
鬼二拦住鬼五,看了他一眼,“还没挨够罚?”
鬼五一僵,良久,闷闷道,“我晓得错了。”
“晓得错了,就该事后给小姐赔个礼。这样毛手毛脚的,今后半年,不许再出任务!”鬼二冷声道。
鬼五低下头,似乎很不情愿,倒是没有不甘愤懑。
默默地点点头,“是。”
鬼二又看了看身后的门,摇了摇头。
……
翌日,华榕宫。
花想容起床后,正在洗漱。
含萃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一向冷静的她,脸上难得有了几分慌乱。
她看了眼花想容一眼。
花想容正在擦拭玫瑰膏的手停下,“发生何事了?这样慌里慌张的?”
含萃头一低,略一迟疑后,快速回道,“娘娘,今晨一早,陛下就下了旨意,说昨晚之事惊扰悠然宫的慕宝林,为安抚其心,特意擢升为……”
她看了眼花想容,“贵人。”
尚未承宠,就由从九品的宝林,直接升为从七品贵人?!
可在杜少凌的后宫里,可还是从未有过的事!
花想容笑了起来,倒是不见恼意,继续擦着手,低笑道,“意料之中,皇上也总该对九千岁有所表示才是。”
本来花慕青进宫,除去单独有了个主宫室之外,位分确实不高。
所以才让许多宫人以为这位慕宝林,其实不过就是一颗九千岁利用的棋子,皇上也不甚重视。
便不拿她当回事。
杜少凌昨晚亲眼看到旁人竟然敢在悠然宫苟且,而那些奴才不仅不护着主子,净是偷懒犯科。
这些行径,原本慕容尘不在乎也就罢了。
可慕容尘看到了,而且还在杜少凌面前表现得与花慕青十分亲昵。
这就不同了。
分明就是花慕青极其受慕容尘重视。
杜少凌不管到底对这花慕青如何,也总归要做个样子给慕容尘看,擢升花慕青的位分,便是最好的安抚之策。
只不过,这一跃便成了贵人,倒确实是杜少凌后宫的第一例。
花想容笑着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里,分明是狰狞凶恶如蛇蝎。
她却依旧温然娇怜,端雅大方地点头,“阖宫上下也该知晓,这位九千岁之妹,早晚会有出头之日的,何需如此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