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少凌已经自顾在桌边坐下,又看花慕青,“既然遇见,不如小姐就请在下喝一杯茶吧?权当……那日的谢礼?”
那日的谢礼。
花慕青自然知道这只是借口。
她也反应出了那种明知你是故意接近我,我还需要装作不知道的神态。
脸色通红地坐到桌边,也不敢看杜少凌,只是低着头,看眼前描画精致的茶盏。
杜少凌一笑,又道,“我今日在街上,倒是也听说那胡国公府的事了。小姐可知,胡国公府的事情,是怎么被发现的么?”
怎么不知?
定是慕容尘所为。
他替自己想到的可以不用顾虑的遮掩办法,竟然是一手端了胡国公府。
这人真是……嚣张霸道到没边了。
抿了抿唇,摇头,“慕青不知。”
杜少凌含笑,接过福全斟来的茶,喝了一口,才说道,“是被九千岁发现的。”
“九千岁?”花慕青想了想,“我之前在开国侯府倒是见过那位殿下,昨儿个也在花府见到……”
这两件,自从杜少凌注意到花慕青,就调查到了。
见她主动说起,脸上笑意深了几分,“嗯,你觉得他如何?”
“谁?九千岁?”
与他聊起天来时,花慕青倒像是渐渐地没那么多拘谨了,带着一点少女娇憨的模样,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有些吓人,不过好像……也没大家说的那么可怕。”
杜少凌一笑,想起最近的传闻——花峰有意把花慕青送进宫里。
慕容尘这厮,恐怕又是得了风声,替自己相看女人来了。
从前的花想容,如今的花慕青。
倒确实都是绝色。
他笑了起来,“你倒是个胆子大的。”
花慕青微微睁圆了眼,像是没理解他的意思。
可随即又听他说道,“那胡国公府的二公子,轻车都尉秦绍元,昨日不知何处得罪九千岁。九千岁这人心生记恨,便让鬼卫跟踪,试图半路羞辱,谁想,竟一路跟踪到胡国公府位于去刘山的别庄,这才发现内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索性闹将起来,引得满城风雨。”
杜少凌虽是故意遮掩,可到底说话还是不由自主地带入了他身为帝王的语气。
花慕青表面听得一脸惊讶惊叹,可心里却在想——慕容尘在外头的名声难怪这么难听了。
见花慕青睁着一双懵懂漆黑的眼睛看着他,杜少凌油然而生一股大男子情怀。
说得越发得意,仿佛胡国公一事,早已尽在掌握之中般。
继续侃侃而谈起来,“那胡国公与两个儿子,在外头虽然因为大男最近坏了名声,可这么多年来,乃至当今皇上,都被他们一家人蒙骗得不轻。九千岁从那胡国公府搜出来的大量金银财宝,竟然都快抵上国库的一半了。”
“啊?”花慕青顺势做出惊讶瞪眼的模样。
分明是媚态妍妍的五官,却无端生出一股子天真烂漫的娇女儿模样。
鬼二说着,又看了眼花慕青,“主公的意思是,还请小姐在入宫之前,尽快将花家覆灭。”
花慕青心底原本柔和一点的心湖,陡然又冰冻了起来。
她冷漠地看向那叠信,片刻后,却转开眼,淡淡说道,“这东西拿回给殿下吧。”
鬼二微讶,“小姐……”
却听花慕青道,“千岁殿下比我更知晓该如何用。”
鬼二虽然不解花慕青为何不要这信件,却也没多问,点点头,将信件收回。
然后就听花慕青又道,“去告诉千岁殿下,今日是我与杜少凌约见面的日子。”
鬼二听她音色寒凉,似是有些怒气,看了她一眼,答应下来,离开。
花慕青原本垂下的眼眶登时就红了,眼里慢慢漫起了泪水。
她硬是将那泪水逼了回去,心里一遍遍地说道——父亲母亲祖父祖母哥哥大嫂,还有那些无辜的宋家军将士们,我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
……
一个时辰后。
花慕青从司礼监一处偏僻无人小巷的偏门离开,钻进一架极其普通的青盖小轿内。
直奔金禧楼。
昨夜大雨过后,今日更是酷暑难耐,连带金禧楼都少了许多客人。
花慕青戴着帷帽,倒是无人能认得出她来。
她直接上了二楼,在一处有着临街窗户的雅间里坐下,便静静地等候起来。
与杜少凌相约见面本是那次在梦仙楼过后的三日后。
可她却没出现。
杜少凌恐怕万没想到她竟然会爽约。以他的性子,定然会安置人手在这金禧楼,一见到自己,就肯定会立马追过来,不是质问,而是多番试探。
可她是不是欲迎还拒,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只需要,在这里静静等候那个人出现就好了。
为避免外人认出,福子是从另一个方向前来的。
刚进雅间,便对花慕青低声道,“小姐,外头的人都传疯了,你可知道,那胡国公府,竟然……”
花慕青转眼,看福子惊讶的神情。
福子吞了口口水,还是不敢置信地说道,“那胡国公府,竟然在郊外的别庄里,养了一百多个……”
“私奴?”花慕青问。
福子张大嘴,“小姐如何知晓的?”
花慕青没说话。
福子只好接着说道,“按理说,咱们这些奴才虽然身份低贱,可到底入了哪家的院门,可不都有官府记录的么。可胡国公府,竟然在那去刘山的别庄里头,养了一百多个私奴不说,还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听说……”
福子素来是个不忌的,可这回,竟然都有些难于启齿了,她见花慕青听得安静,脸上没什么神情,便继续道,“听说,那些小姑娘,都是给胡国公还有他两个儿子,平日里……玩11弄的呢!”
花慕青垂眸,想起昨晚给她沐浴更衣的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