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暴雨倾盆

袖口紫绸,一朵血莲清悠而张雅地绽开。

她顿了顿,坐起身,看了眼榻下的慕容尘。

慕容尘眉头一挑,“不是要喝水么?”

花慕青又看了他一眼,才接过茶盏,小口地轻抿起来。

视线的余光偷偷地打量这男人。

他显然也是刚刚沐浴过后,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身后,眉目比之前的邪狞冷森要柔和一些,只是依旧仙魔难辨。

一件紫袍松松散散地系在身上,露出一片光洁的胸口。

花慕青耳朵一热,转开眼去。

没看到慕容尘微微勾起的唇,他拿着帕子,继续替她擦着头发。

一边凉声道,“胡国公府的别庄那头,已经处理干净了。”

这人居然还有心思担心自己的后顾之忧?

花慕青放下茶盏,抿了抿唇,点头,“今日多谢殿下。”

不管慕容尘如何利用她,到底重生至今,只有他,三番五次地出手救过自己。

慕容尘笑了一声,看她微红的脸颊,当真美人如琉璃,通透而瑰丽。

深眸一动,将擦头发的帕子往她手里一塞,“那就帮本督擦擦头发吧。”

“嗯?”

“算作谢礼。”

花慕青有些无奈,可到底今日所欠的人情着实很大,用这样的方式道谢,已是慕容尘难得心情极好的宽待了吧。

便起身,站到慕容尘身后,踮脚刚要碰上他的头,却被他拉着一带,一下子又重新回到了榻上。

她茫然地跪在榻上,便见慕容尘睡倒下来,枕上了自己的膝盖。

浑身一僵。

这厮却已经闭上了眼,幽幽道,“本督今日疲乏,就这么擦吧。”

疲……乏……

曾经跟着自己一起征战七日不休的慕容尘,也会疲乏?

花慕青很想朝他翻个白眼,可一低头,却瞧见他脖颈侧处的一道疤痕。

眸光登时微微变化。

这个疤痕,乃是前生一次宫宴上,杜少凌生辰,大理朝周边诸多国家派遣使者前来庆贺。

其中一个叫风和国的小国,竟然暗中安排了大量的刺客,意欲在庆贺宫宴上刺杀杜少凌和她。

那一天,她原本毫无负担地抵御着那些试图扑到她跟前的小敌来,谁想,一个转眼,竟看到杜少凌将吓得花容失色的花想容搂进怀里。

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让龙卫护着,匆匆离开了宫宴大殿。

徒留她一人,代替他,受那些此刻的疯狂刺杀。

她心下悲怆,当场差点落下泪来。竟一个没防备,让躲在暗处的一个此刻,以弓弩长击!

眼看那箭矢就在近前,她已躲无可躲,以为自己就要当场丧命,不料,慕容尘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一把拉过她!

那箭矢,‘嗖’地一下,从他颈侧擦过。

当时鲜红的血就殷红了他的肩头,她分明看他瞬间白了脸,却依旧邪笑妖孽地朝自己低头勾唇。

甚至还不忘打趣自己一句,“怎么?莫不是皇后的位子坐久了,连杀人的功夫都忘了?”

当年的自己又是无奈又是气恼。

匆匆退敌之后,再让当年还在宫中的阎王敌给慕容尘疗伤。

这厮还是一副淡定懒散的模样。

当时阎王敌告诉她,若是那伤口再深几分,大理朝恐怕就要少个九千岁了。

“秦绍元!你混账!”

花慕青奋力抬手,往后退去,“今日我就算死,也不可能让你碰得了我!”

她一直退到桌边,抓住那白瓷的酒壶。

秦绍元笑得满脸扭曲,“贱huo,今日你想死也死不成!告诉你,从今以后,我要把你锁在这别庄里,做我的禁111脔,供我随时取乐玩弄!哼,我要折磨得你生不如死!”

花慕青活了两世,还从未听过这么糟污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眼看秦绍元又来抓她,猛地转身,朝那唯一的出口扑去!

“嘶啦!”

秦绍元却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往后一撕,露出大片光果的后背!

他的眼睛,登时就红了,满是凶光!

而花慕青,被这一个阻滞,踉跄往前,‘哐啷’一下,摔在地上,砸碎了手里的酒壶。

她迅速摸起其中一块碎片。

而秦绍元已经从后头扑了过来,喉咙里发出急不可耐的粗喘声,一边叫骂道,“小11骚11货11,勾引我啊!怎么不像之前那样勾引我了?今日我定要将你压在身下,受弄千百次,看你还敢不敢……”

趴在地上的花慕青一个翻身,手腕一抬。

秦绍元所有的烂污话,都戛然而止。

“噗!”

温热到几乎烫人的血,一下子喷溅出来!洒落得花慕青满头满脸!

秦绍元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一下子跪在花慕青的腿边,哆嗦地要去捂住血流不止的脖子。

嗓子里,发出漏风的嘶哑声。

他指了指花慕青,轰然倒地。

花慕青呆滞地半坐半跪在原地,直到一滴血从头顶落到脸颊上,才让她倏然惊醒。

她的眼瞳极冷,像淬了寒毒一般,阴森得可怕。

大片的血液从秦绍元的脖子处漫开,流到花慕青的脚边。

她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将手里染血的白瓷片扔在了地上。

碎片落入血液中,发出闷闷的一声迸溅声。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亲手杀人。

死人的血,与前生奋战沙场手裁敌人的血没什么不同。都是温热的,溅到她的肌肤上,烫到她灵魂骨髓里。

所以……她才那么想要一个太平盛世啊!没有死人,没有鲜血。

为什么,这些人,从不愿给她一个平静安静的岁月呢?

秦绍元不甘心而瞪大的眼睛还欲裂地圆睁着,似乎死前无论如何都没料到——花慕青是有功夫的。

纵使没了内力,可以偷袭,还是一招便夺了他的性命。

“啊!!!”

凉亭外,小丫鬟的尖叫,猛然响起,“鬼啊!”

花慕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全是血。不用想,头发脸上,更是鲜血密布。

可笑,她如今,倒真的成了个浴血的恶鬼了。

她转过身,走出凉亭。

才跨出一步,头顶‘轰隆隆’的闷雷,由远及近。

大雨,来了。

九曲回廊,幽幽长长。

两边河灯,明明烁烁。

像幽冥的忘川河,河上的引魂灯。

渡这一只染血杀人的恶鬼,引这一只满腔复仇的罗刹。

她步步走,滴滴血落在脚下。

生一朵鲜红的曼陀罗血花,开便这望不到尽头的幽暗之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