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紫绸,一朵血莲清悠而张雅地绽开。
她顿了顿,坐起身,看了眼榻下的慕容尘。
慕容尘眉头一挑,“不是要喝水么?”
花慕青又看了他一眼,才接过茶盏,小口地轻抿起来。
视线的余光偷偷地打量这男人。
他显然也是刚刚沐浴过后,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身后,眉目比之前的邪狞冷森要柔和一些,只是依旧仙魔难辨。
一件紫袍松松散散地系在身上,露出一片光洁的胸口。
花慕青耳朵一热,转开眼去。
没看到慕容尘微微勾起的唇,他拿着帕子,继续替她擦着头发。
一边凉声道,“胡国公府的别庄那头,已经处理干净了。”
这人居然还有心思担心自己的后顾之忧?
花慕青放下茶盏,抿了抿唇,点头,“今日多谢殿下。”
不管慕容尘如何利用她,到底重生至今,只有他,三番五次地出手救过自己。
慕容尘笑了一声,看她微红的脸颊,当真美人如琉璃,通透而瑰丽。
深眸一动,将擦头发的帕子往她手里一塞,“那就帮本督擦擦头发吧。”
“嗯?”
“算作谢礼。”
花慕青有些无奈,可到底今日所欠的人情着实很大,用这样的方式道谢,已是慕容尘难得心情极好的宽待了吧。
便起身,站到慕容尘身后,踮脚刚要碰上他的头,却被他拉着一带,一下子又重新回到了榻上。
她茫然地跪在榻上,便见慕容尘睡倒下来,枕上了自己的膝盖。
浑身一僵。
这厮却已经闭上了眼,幽幽道,“本督今日疲乏,就这么擦吧。”
疲……乏……
曾经跟着自己一起征战七日不休的慕容尘,也会疲乏?
花慕青很想朝他翻个白眼,可一低头,却瞧见他脖颈侧处的一道疤痕。
眸光登时微微变化。
这个疤痕,乃是前生一次宫宴上,杜少凌生辰,大理朝周边诸多国家派遣使者前来庆贺。
其中一个叫风和国的小国,竟然暗中安排了大量的刺客,意欲在庆贺宫宴上刺杀杜少凌和她。
那一天,她原本毫无负担地抵御着那些试图扑到她跟前的小敌来,谁想,一个转眼,竟看到杜少凌将吓得花容失色的花想容搂进怀里。
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让龙卫护着,匆匆离开了宫宴大殿。
徒留她一人,代替他,受那些此刻的疯狂刺杀。
她心下悲怆,当场差点落下泪来。竟一个没防备,让躲在暗处的一个此刻,以弓弩长击!
眼看那箭矢就在近前,她已躲无可躲,以为自己就要当场丧命,不料,慕容尘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一把拉过她!
那箭矢,‘嗖’地一下,从他颈侧擦过。
当时鲜红的血就殷红了他的肩头,她分明看他瞬间白了脸,却依旧邪笑妖孽地朝自己低头勾唇。
甚至还不忘打趣自己一句,“怎么?莫不是皇后的位子坐久了,连杀人的功夫都忘了?”
当年的自己又是无奈又是气恼。
匆匆退敌之后,再让当年还在宫中的阎王敌给慕容尘疗伤。
这厮还是一副淡定懒散的模样。
当时阎王敌告诉她,若是那伤口再深几分,大理朝恐怕就要少个九千岁了。
“秦绍元!你混账!”
花慕青奋力抬手,往后退去,“今日我就算死,也不可能让你碰得了我!”
她一直退到桌边,抓住那白瓷的酒壶。
秦绍元笑得满脸扭曲,“贱huo,今日你想死也死不成!告诉你,从今以后,我要把你锁在这别庄里,做我的禁111脔,供我随时取乐玩弄!哼,我要折磨得你生不如死!”
花慕青活了两世,还从未听过这么糟污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眼看秦绍元又来抓她,猛地转身,朝那唯一的出口扑去!
“嘶啦!”
秦绍元却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往后一撕,露出大片光果的后背!
他的眼睛,登时就红了,满是凶光!
而花慕青,被这一个阻滞,踉跄往前,‘哐啷’一下,摔在地上,砸碎了手里的酒壶。
她迅速摸起其中一块碎片。
而秦绍元已经从后头扑了过来,喉咙里发出急不可耐的粗喘声,一边叫骂道,“小11骚11货11,勾引我啊!怎么不像之前那样勾引我了?今日我定要将你压在身下,受弄千百次,看你还敢不敢……”
趴在地上的花慕青一个翻身,手腕一抬。
秦绍元所有的烂污话,都戛然而止。
“噗!”
温热到几乎烫人的血,一下子喷溅出来!洒落得花慕青满头满脸!
秦绍元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一下子跪在花慕青的腿边,哆嗦地要去捂住血流不止的脖子。
嗓子里,发出漏风的嘶哑声。
他指了指花慕青,轰然倒地。
花慕青呆滞地半坐半跪在原地,直到一滴血从头顶落到脸颊上,才让她倏然惊醒。
她的眼瞳极冷,像淬了寒毒一般,阴森得可怕。
大片的血液从秦绍元的脖子处漫开,流到花慕青的脚边。
她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将手里染血的白瓷片扔在了地上。
碎片落入血液中,发出闷闷的一声迸溅声。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亲手杀人。
死人的血,与前生奋战沙场手裁敌人的血没什么不同。都是温热的,溅到她的肌肤上,烫到她灵魂骨髓里。
所以……她才那么想要一个太平盛世啊!没有死人,没有鲜血。
为什么,这些人,从不愿给她一个平静安静的岁月呢?
秦绍元不甘心而瞪大的眼睛还欲裂地圆睁着,似乎死前无论如何都没料到——花慕青是有功夫的。
纵使没了内力,可以偷袭,还是一招便夺了他的性命。
“啊!!!”
凉亭外,小丫鬟的尖叫,猛然响起,“鬼啊!”
花慕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全是血。不用想,头发脸上,更是鲜血密布。
可笑,她如今,倒真的成了个浴血的恶鬼了。
她转过身,走出凉亭。
才跨出一步,头顶‘轰隆隆’的闷雷,由远及近。
大雨,来了。
九曲回廊,幽幽长长。
两边河灯,明明烁烁。
像幽冥的忘川河,河上的引魂灯。
渡这一只染血杀人的恶鬼,引这一只满腔复仇的罗刹。
她步步走,滴滴血落在脚下。
生一朵鲜红的曼陀罗血花,开便这望不到尽头的幽暗之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