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泰落下一粒黑子,未转眼,便先笑了起来,随即侧颜,一双幽静的眼眸落在花慕青脸上,“嗯,坐吧。”
花慕青略一迟疑,在庞泰对面坐下。
庞泰笑问,“可会下棋?”
前生的云后是会的,可今生……
花慕青还不至于那么蠢笨地暴露自己那么多。
便抿唇含笑,柔柔地摇了摇头,“不曾学过。”
庞泰倒是没有意外,惋惜地笑了下,将棋盘推到一旁,看她,“今日怎地突然前来?”
说着,又看向站在水榭外头走廊上的两个丫鬟,春荷和苏锦。
春荷自不必说,从前在大长公主跟前伺候,很多人认识。
至于苏锦……
他轻笑,“新得的丫鬟?”
花慕青便知,刚刚与庞曼说的那些话,果然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便点了点头,“嗯,听她说以前是在宫里伺候贵人的。也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怎么会给我挑这样的丫鬟。”
她这样说话时,语气竟是带了一丝不清晰却十分明显的娇嗲。
像是对亲近之人撒娇一般。
倒叫庞泰微露异色,看了眼在他面前露出小女儿情态,皱着眉微微苦恼的花慕青。
倏而一笑,略一思忖后,摇头,“你父亲的心思,怕是大得很呢。”
“嗯?”花慕青一脸不解地看向庞泰,眼里净是天真的纯漫,“大少爷什么意思?”
庞泰被那乘着水光与日光的眼睛看得心神一晃。
旋即回神,却又觉得不可思议,摇了摇头,笑道,“伺候过贵人的奴婢送到你跟前,你真的不明白么?”
花慕青蹙眉,仔细想了一会儿,忽然不可置信地一瞪眼,微微张开粉唇,惊讶地看向庞泰,又看了眼那边的苏锦。
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反应,不可说不真实。039
花慕青眼波流转,五官全开,注意到周围隐蔽的地方,有几个内功高强的其实就躲在暗处窃听。
也不计较,只说道,“曼小姐,刚刚看苏锦的眼神,让人觉得很不同呢。”
庞曼眼神一变,看向花慕青。
花慕青弯唇,收回手,将银针擦拭干净收起,又用自己的帕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脓水,顺势将帕子塞进她的手里。
又道,“苏锦是我新得的丫鬟,说是家中无人孤苦无依的,曼小姐那般看她,莫不是旧相识么?”
苏锦从前在琳琅阁便是抛头露面的,制成的绣品天下闻名。
暗凤队里,有不少人都认识她,庞曼认识并不稀奇。
可花慕青话里的意思,却又让庞曼不得不多想了一些——花慕青这是在暗示什么?
她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一蹙,低头看去。
却见花慕青一手覆上来,轻轻地拍了拍她捏着帕子的手,遮住她看过去的视线。
口中依旧柔婉娇怜地说道,“苏锦告诉我,从前她是在某个贵人跟前伺候的。想来二小姐是觉得面熟是么?”
庞曼看了眼她收回去的手,眼神闪了闪,开口,“不错,正是觉得面熟,倒是想不起到底哪里见过的。”
花慕青一笑,便知庞曼明白了她的意思。
正说着话,庞刘氏已经拎着一方软布匆匆提裙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热水的丫鬟,“慕青啊,你瞧瞧这个可行?”
不愧是南海名品的鲛纱,软如烟丝,触手仿若无物,当真柔软。
花慕青笑了笑,“极好的鲛纱呢,正合适。只是……这擦拭过一次,怕是就要不能再用了呢。”
庞刘氏大喜,哪里还心疼这点儿东西,立刻说道,“无妨,家里有一匹呢!足够用的了,不够再让商队从南海那边带。”
花慕青含笑,“夫人当真心疼孩儿,叫慕青羡慕。”
庞刘氏闻言,却是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花慕青的手,“这孩子,以后做了一家人,我也疼你。”
花慕青一笑,也没附和也没应承,仿佛没听出庞刘氏暗指的意思。
庞刘氏见她神色,张了张口。
却忽然听外头有丫鬟说道,“夫人,大少爷那边派人来,问花二小姐可方便,去竹屋一趟?”
庞泰竟然亲自派人来请?
庞刘氏脸上都快笑出一朵花来了——为这老大一直没娶亲的事,她是愁白了头。这下好了,花慕青又是个她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