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又因为后天的经历,带着不留情面的命令意味,明明是真心吐露出来的话,也莫名带着一种森冷阴寒的感觉。
顾阑珊“蹭”的一下站起来,耸着肩膀,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去看他,脑海里面尽是那天晚上,酒吧里,群魔乱舞之中,他捏着酒杯,嘴角流出鲜血一样的东西。
血腥玛丽,女公爵,少女的鲜血,还有那天晚上的小丑脸。
种种本就诡异的东西不停盘旋在顾阑珊的闹话里,被加工成了更加恐怖的回忆,她背后冷汗直冒,汗毛都竖了起来。
明明这间屋子开着灯,灯火通明,可是她低着头,却有一种回到了那天晚上的感觉,周身一片黑暗,尽是群魔,而眼前,就站着一个喜欢喝少女鲜血的魔鬼。
她陷于自己臆想不能自拔。
米星也看出来她的异常,皱了皱眉头,轻咳一声,却见顾阑珊浑身一抖,像是听见雷声轰鸣而吓着了一样。
无奈,他只好将音调放的轻柔一些,“等你家里人交了赎金,我就会放你离开,我虽然是绑匪,但是盗亦有道。”
“真的?”顾阑珊抬起头,终于感觉看到了一点希望。
求财她不怕,反正还能再挣回来,一个思维有逻辑的绑匪,总比一个变态杀人狂要好的多。
米星点点头,转过身去,随口圆着他刚编的谎言,“我只是为了求财,杀人的事情一概不做,只要你父母能乖乖交赎金,保证不要报警,你的人身安全就是有保障的。”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低沉,但是听得久了,反正觉得中和了他五官的过于阴柔,显出几分侠气来,让人觉得可靠和安心。
顾阑珊一直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现在她为鱼肉,对方实在没有必要要骗她。
“那你要多少钱啊?”
确定了米星是为了求财以后,顾阑珊又操心起对方会不会贪得无厌,狮子大张口,万一是要顾家的全部财产,恐怕就是父母同意,顾氏集团那些元老们也不会同意的。
不知道米星能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万一他再误会,对自己痛下杀手就不好了,一想到电视剧里面,有的绑匪做下的残忍行经,她就忍不住心惊肉跳。
“我父母很疼我的,但是顾氏集团如果要筹集现金的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因为很多资金都是流动的,万一资金链断裂,顾氏集团就完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好笑,对方只是一个绑匪而已,哪里懂得什么资金链的事情,她就算解释,也不过是鸡同鸭讲罢了,说不定那还会惹怒对方。
没想到的是,米星却点点头,不咸不淡的说道:“我知道,所以我会多留一点时间给你的父母。”
这话初听起来,让人心花怒放,多留一点时间,就意味着顾氏集团的资金链不会断裂,可以慢慢筹集现金。
与墙面严丝合缝的屋门缓缓打开,一个男人的身影闪了进来,似乎笃定了顾阑珊不会发出声音,所以侧着身体又不急不躁的关上了门。
顾阑珊吓得坐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她近乎呆滞的看着那个男人,露出的半张脸极为俊秀,甚至带着一点妩媚的阴柔,但是对方突出的喉结,和即使被衬衫包裹住,也看得出来的肌肉,使人不会误会他的性别。
人天生对于美好的事物有所宽容和追求。
屋门被关上,传来“咔”的一声上锁的声音,她醒过神来,却不并不觉得那么害怕了,或许也与眼前这个男人俊美的面容有关。
反正对方还得利用自己要赎金,长得也不显凶恶,应该只为求财,不会害命吧。
想到这,顾阑珊的底气更足了,她见男人还站在那里,对着屋门,便大胆的先开口说道:“喂,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人宠着哄着,众星捧月般长大,对于绑架一事也仅仅是有所耳闻,而眼前的“绑匪,颜值又远远超过她一开始的期待,便消去了许多惊恐害怕的感觉。
反而想要讲起道理来。
“顾家的二小姐,厉晗风的女友,不是吗?”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抽烟喝酒多年遗留下来的,与他过于阴柔,像个小公子似的面容实在不符合。
他肯说话,就是一个进步,顾阑珊感觉受到了鼓励,既然愿意交流,说不定就是一个讲理的人。
只是,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好像这两天就听见过似的,却不是熟人。
这点小小的怪异感觉,很快就被顾阑珊忽视了,像是这样男生女相,容貌出众的男人,她要是见过,肯定不会忘记的。
“你以为我是厉晗风的女友?”顾阑珊忽然注意到他话里的漏洞,她这次被绑架,原本以为是因为顾家家大业大,但是这句话,却不由得让人怀疑。
莫非眼前这个男人是为了厉晗风才绑架她的?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去了卫生间,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露出了另外的半张脸,半张浓墨重彩画着小丑面具的脸。
“米星?”顾阑珊吓得往后坐了一下,惊疑不定的看着米星从门口走到卫生间,然后对着镜子一丝不苟的擦洗着脸。
他不知是用什么化妆品或者颜料化的妆,沾水以后,要用力擦拭很多次才能弄干净,那动作,看着都疼。
但是米星像是早就习惯了,甚至把这种“卸妆”过程当成了一种流程,他认真的盯着镜子,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小的地方。
洁白绵软的毛巾渐渐染上油污,与此同时,米星的另外半张脸也渐渐干净下来,显露出原本的样子。
而顾阑珊也明白过来,为何他化妆只化半张脸,因为那半张脸上,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划痕,就像是用小孩用蜡笔胡乱在纸上画的线条一样,令人看了简直头皮发麻。
她吞了吞口水,目光不自觉的往旁边的屋门那里偏移,那天晚上,米星给她讲得血腥玛丽的故事还言犹在耳,加上这个男人居然可以面不改色的面对那半张脸的疤痕,绝对是一个狠角色。
但是,他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只是随手关上了屋门,好像并没有上锁,她,是不是可以赌一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