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百里虽然是萧长泽的伴读，可是人心难测，更何况是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苏百里不想去离间别人父子之间的感情，毕竟萧长泽身边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况且皇帝要是这一点事情都没有察觉，这位置迟早也是要换人的。

他觉得齐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可高位上的帝王却一点表示都没有，不知道萧长泽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傻。

这一点苏百里没有去问，也懒得去管。之所以他是宰相萧长泽是皇帝，便注定那个人要关心的事情更多。

“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你常年都在齐都，爹爹也没什么时间带你出去走走，你夫君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苏百里对于萧逸牧，那是一百个放心。

“爹爹，您不反对？”苏柳问他。

苏百里摇头，“这有什么好反对的，阿牧自然会好好照顾你的，有他照顾，爹爹很放心。”

她想说你对萧逸牧太放心了，你可知道日后我们两人会变得怎么样？

您定然是不知道的。

苏柳有些幽怨的想着，若是日后，真的如同前世一般，那么苏百里可会后悔把她嫁给萧逸牧？

“柳柳，爹爹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无端端的成日想着阿牧会离开你，这可如何是好？”苏百里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

他其实有些不好意思，跟自己的女儿讨论她和女婿的关系。着实太为难苏宰相。

苏柳惊讶的抬头，“爹爹，您？”

她想问苏百里是怎么知道的，苏百里叹气，“就你这心思，谁都知道。”

苏柳心说也没苏百里说的那么不堪吧，也真是因为苏百里了解她才能知道这些的，她不认。

父女两人说了很久的话，萧逸牧早早差福贵来告诉苏柳，今晚有事要处理，不会回来，苏柳自然留在苏府。

只有他们两个人，原本还有一个李玉兰，虽然原先，李玉兰也是不说话的，至少也是个人。

她们两个人在一起吃饭还轻松一些，只是苏柳出家之后，便只剩下苏百里一个人，未免有些太过于寂寞。

“爹爹，您真的不考虑续弦吗？”苏柳小心的问道。

苏百里正在喝酒，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柳，柳柳你说什么？”

苏百里不敢相信，这还是他的女儿吗？

“爹爹，李玉兰做出那等伤风败俗的事情，您都放过她了，为何不考虑续弦呢？”苏柳壮着胆子问道，苏百里虽然疼她，可苏柳还是会有些害怕。

苏百里咳嗽了许久，拿眼睛瞅瞅闺女，这个没良心的闺女也没上前来给他拍拍背，怕是不管他死活了。

他只能自己顺气，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盯着看，烛火的光照在苏百里的脸上，有些恍惚，他虽然爱喝酒，却更爱喝茶。

他虽然不懂琴，却总是喜欢拨弄。他拨弄出来的曲调，杂乱无章，自是比不得当初所听到的丝竹之音。

因为在他的人生中，有那么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他唯一想娶的人，只有她一个。

可她却早已不在，早在苏百里决定和李玉兰成亲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有些事情，只能是一场梦。

可苏百里却不愿醒来，只愿沉醉在梦中。他记得那些乐声，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的身影。

却独独看不清她的容貌，这些年来就算是在梦中，苏百里也很少见到她。

苏百里看着苏柳出神，苏柳有些疑惑。

“爹爹，您怎么了？”苏柳好奇的开口，苏百里还是看着她一言不发。

看着她，苏百里轻轻的勾起唇角，告诉苏柳，“柳柳，若是爹爹续弦，百年之后，怕你娘她，再不肯见我。”

苏百里知道，苏柳知晓了一切，却从没在苏柳面前提起过她的亲娘来，任由苏柳怎么问，他就是不松口。

这会儿苏百里忽然提了这么一句，苏柳屏住呼吸，什么都不敢问，生怕一问，苏百里便又什么话都不说了。

“你娘是最小气的人，我本想把什么都留给她，可我却什么都不能留给她，不管是正室的位置还是名分。”苏百里有些难受，苏柳听着也不太好受。

苏百里说完这两句话，闷声不吭开始喝酒，苏柳没拦他，虽然喝酒伤身，可她也知晓，苏百里心中很苦闷。

萧逸牧说，李玉兰大概是嫉妒，嫉妒她的亲娘，苏柳在知晓自己不是李玉兰亲生之后，心情颇为复杂，对这个素未蒙面的亲娘。

更是抱着复杂的心思，从未见过面…她却因为她的缘故，而遭受诸多苦难。

她却不能怨她，生命是她给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况且她若是知道，一定也会不忍心的对不对？

没有一个母亲，会舍得这般对待自己的孩子，苏柳深信不疑。

“爹爹，您不要难过，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去干涉您的事。”苏柳有些无力，干巴巴的开口，苏百里没说话。

一杯一杯的喝着酒，却越喝越觉得难受，他也没什么心思去同苏柳说什么。

已经许多年没有这么难受，不是已经接受了吗？

不是说好的，来世还要在一起，在一样的地方相遇，在当一次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成亲生子，看着他们的柳柳长大，弥补遗憾。

然后在一起慢慢的变老，看着他们的闺女成亲生子，含饴弄孙…

还有许许多多的遗憾未完成，可那个人却已不再。

苏百里永远都无法忘记，她在他怀中渐渐的失去生命，平淡而不甘的声音告诉他：百里，我想陪着柳柳，我想同你在一起，我们说好，要白头偕老。

他却只能无力的抱着她，看着她慢慢的闭上眼睛…什么都办不到。

他们还有约定，所以有什么好难受的，不过就是这几十年，好好的陪着女儿，之后的日子，他们还可以在一起。

他要好好的想想，到时候要怎么和她说，说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苏百里想，他们再见面的时候，一定是个美好的日子。

就好似他们初见的那年一般。

所以即便在寂寞，他也愿意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