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奕寒说着自己的故事,完全不像是在回忆,而更像是在说一个听来的故事。
“母后牵着我的手从群臣面前走过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感到喜悦,李颉让我封他做大司马,统管文武百官,我若不从,他就杀了还在襁褓中的凌云。他那个时候捏我我都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顾长歌很难想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生杀的凌奕寒也曾活得那么如履薄冰,他的猜忌,深沉,深沉,所有的喜行不露于色,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曾那么艰难的走过来,才能那么冷静的教她如何卧薪尝胆。
她突然有点……心疼他。
皇甫隼站在门外,放下已经举起来的手,默默的转身,凌奕寒这个家伙是真的栽了,除了强硬到能保护你,还能柔软到让你了解他所有的脆弱。
“我每一天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会汇报给他。
我和我母后处心积虑,想到了一个法子,在舒恒的帮助下我假装重病,需要静养,反正只要能控制住我,在不在皇宫,都无所谓。
李颉同意将我送往国安寺静养,在主持法一大师的帮助下,我被偷偷带出,前往无名山寻我师父,我在无名山呆了四年。
第四年,我遇到了你,而我之所以会突然不辞而别,是因为,我母后与李颉的小女儿发生争执,被她推倒,装死在慈安殿外。”
凌奕寒的眼睛依旧比夜色还要黑,但却不似往日一样,沉的看不到底,此刻他的眼睛里有一片星海,真诚且落寞。
顾长歌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一国的太后在自己的寝殿门口被推了一下撞死了,真是荒诞到让人不敢相信。
当日里舒萦兮用绣满辛夷花的云锦衣裙来害她,莫知带回来消息说原本慈安殿四周开满了辛夷花,但后来不知何故,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甚至连辛夷两个字都成了禁忌。
现在想来当年的事情应该是与那辛夷花脱不了干系了吧。
“对不起,勾起了你的伤心往事,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冒那么大的险,逃出宫去见他?”
凌奕寒看着顾长歌,嘴角勾出一丝弧度,不需多言,顾长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好了,不方便说就不说,无名山之所以无名不过是藏了太多的秘密。
毕竟关于那座山我也不能跟你说太多,现在我相信你就是当年的小哥哥了,不开心的都不想了,说说吧,现在需要我怎么做?”
顾长歌捧着自己的下巴,好看的眼睛眨呀眨,涂在脸上那些易容的脂粉全让凌奕寒给擦了,现在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蛋看得让人心痒痒,想让去咬一口。
凌奕寒的性子向来就是想得就一定要得到,所以他直接隔着一张桌子把顾长歌扯了过来。
顾长歌真的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了,直到落到他怀里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第七十六章情不知所起(一)
“你现在要是不把她带回去,皇上能直接砍了你的头!”
镜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还在犹豫的影,她算是栽在这个女人手上了,好不容易出任务,结果都快把自己活成另外一个人了。
影犹豫了好久,将晕过去的顾长歌背到自己身上,消失在漫漫的黑夜里。
顾长歌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是躺着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混沌,直到她察觉到了那熟悉的气味,她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弹坐起来。
可能是动作太猛了,她头晕的厉害。
“醒了就过来吃点东西。”凌奕寒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听到顾长歌弄出来的动静连头都没有抬。
顾长歌扶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桌子前,也不说话,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菜粥。
好一会儿她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把凌奕寒的耐心都给耗没了,放下书,唤了她一声。
“你让人假扮我将我替换了出来,是那个在皇宫里就开始假扮我的人吗?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顾长歌双手抱住碗,取暖,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很冷。
顾长歌这个样子太过深沉了,她不抬头,那低沉的语调真的是有些惊到凌奕寒了,他慢慢的踱步到顾长歌的对面坐下。
“是的,我原本以为你那么大义凛然的站出来是有多好的解决办法呢,没想到还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只能我伸手捞你一把了。”
凌奕寒的声音很柔和,将桌子上的那个暖手炉推到了顾长歌面前。
顾长歌没有接,反而是抱起了粥碗喝了起来。
“不就是跪上几天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是热气熏的,顾长歌感觉鼻子不舒服,吸了吸鼻子,说话也带着一点鼻音。
“就你这身子骨?寒毒入骨,这么冷的天气,跪在那大殿里,你能受得住?”凌奕寒嘲讽的语气丝毫不加遮掩。
气的顾长歌抬头就瞪了他一眼,但是却完全无法反驳,“那好,谢谢你捞了我一把,但我不信你那么好心,你肯定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吧?”
顾长歌轻轻的斜了一眼凌奕寒,把碗里的粥三口两口喝下去,一抹嘴,跟凌奕寒两个面对面的正襟危坐,“说吧,这次是要我做什么?”
凌奕寒看着一脸认真又豁出去的顾长歌,差点笑了出来,“我就不能因为不想让你受苦,所以把你换出来吗?”
顾长歌被凌奕寒柔情款款的样子给弄得有些浑身不自在,这家伙怎么有种日益像慕容憬靠拢的既视感啊?
“我还真不大相信你能有那么好心。”顾长歌笑得有些尴尬,因为知道了小时候的事情她和慕容憬之间的关系有一些的微妙,但是并不妨碍她依旧对她有些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