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螭没有说话,仍旧保持着我熟悉的那种微笑。
为了不教清尹宿阳担心,我先将药一饮而尽,道:“我已没事,这药便是最后一碗,莫要再送了,龙心血虽珍贵,取却极伤修为,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必为我这么做的!”
“龙,龙心血?”清尹宿阳抓过了空空如也的药碗,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惊道,“当,当真是龙的心尖血,云螭,你”
笑了笑,云螭云淡风轻地说道:“瞧你们如此紧张,惟儿乃女娲后人,一般凡药岂能对她凑效,更何况取得不多,不打紧的!”
沉默,他的话才说完,我们三个竟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踏踏踏几声脚步,一个龙女跑了过来,道:“我主龙神,苌菁仙君醒了!”
沉默总算是打破了,我们三个心头皆是一喜,跟在那龙女身后前往苌菁仙君所在之处。
“苌菁兄,你好些么?”守在床边,望着仍一脸虚弱的苌菁仙君,我担心地问道。
“我,我有些累,好像全身都散了一遍,我,我这是在哪儿?”苌菁仙君似是想要坐起来,却失败了,只得继续躺着,侧过脸来同我说道,“傻丫头,你,你看看,长得这么好看,怎的最近总是,总是这副伤感的样子,我不喜欢,哪怕是为了我,我也喜欢!”
“你,你才傻!”我的声音里带了丝丝喜悦,心里却还是有些难过。
打量了四周几眼,苌菁仙君对清尹宿阳和云螭皆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而他们亦如此对他点了点头。
许是体力又恢复了些,苌菁仙君缓缓坐起身来,左右摆动了几下头,脸色渐渐恢复了些红润。
“对不起啊,我近来感觉体力时而不支,许是才取回本体融合的不太好!”他还不知自己的情况,自责地说道,“嗯,梵阳门已放开龙之天了么?”
云螭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泪光,没说甚么,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长长松了一口气,苌菁本想说些甚么,却发现我们个个神情异样,又紧张起来,赶紧问道:“这是怎的一回事儿?你们脸色怎的都这般难看?”
“惟,惟儿有些忧思过度,亦才,才恢复!”见我说不出话来,清尹宿阳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
许是看出了我们的尴尬,苌菁仙君转了转眼珠,道:“守阳,他安顿好了么?”
“嗯!”清尹宿阳点头道,“他的尸体我已火化,待你们都恢复了,我会将他送回家乡,依他的遗愿将他葬在他爷爷身边!”
一提到守阳,我的心情再一次降到了谷底,为了不教苌菁仙君难过,我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路晃晃荡荡的不知怎的就晃到了龙之天芯,面对着咕噜咕噜滚涌着气泡的海蓝晶柱,我自怀中掏出那颗“潋水石”死死握在手中,不知是心疼,还是又触了掌心的伤口,只觉得有一股钻心的疼在身体里横行。
玄天哥,怎的就这成了这样?难道,飞升上仙真就比我们的情谊更重要么?我不懂,我真真儿不懂!
“惟儿,莫要管我!”清尹宿阳将口中鲜血和着唾液啐到了一旁,颤抖着身体站了起来,“苌菁要紧!”
我知他同我一般不甘心,便重重点头,尽管双手仍在颤抖,却强催灵力,想要继续前扑。
清尹宿阳亦站起身来,顾不得心口重创,便要随我一同冲去。
玄天此时见了他似是见了天下大敌一般,这一回炎火幻成的长剑若是贯穿过来,只怕他(小生)命不保。
然,就在我急急可可想要替他挡下攻击的时候,一道金光闪过,跟着一面巨大的淡蓝色的水墙将我们团团围住。
玄天的炎火之力虽猛,那水墙亦不差,只听“嗞嗞啦啦”的声响过后,那一道道冒着火的剑气便齐齐插入墙中,而那墙又似有弹(小生)一般,将已失了火力的剑气弹出了墙外,化成了一股又一股的水雾。
下意识的睁开眼睛,我才发现竟是云螭不知何时出现并挡在了我与清尹宿阳身前,注起的这一道水墙护住了我们。
许是见我还有要冲之意,他拉住了我颤抖的手臂。
“惟儿,宿阳,眼时下咱们不是他的对手!”望了望停下攻击,轻蔑含笑的玄天,他的声音有些悲伤,道,“咱们还是先离开罢,毕竟龙之天已无网缚,眼看便要运移了!”
“可是”
我还是不肯甘心,却一抬头便迎上了清尹宿阳的脸,只见他双目微合,无尽的悲伤在他眸子中肆意流淌而过。
“惟儿,听云螭的!”他轻声道。
紧紧咬住了下唇,我遥遥地望着众梵阳弟子簇拥下的玄天和凌夙,终是点了点头,强压住心头的悲痛随着他们转过了身去。
只是往那龙之天走下的每一步,皆好似踏在自己那已略显破碎的心上。方才一战,虽说并未真打实斗,我却好似耗尽了毕生的心力,此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一黑,身子便有些软,身子一软,脚也软了,整个人便往下堆坐。
“惟儿!”一把将我扶住,清尹宿阳心疼地抚摸着我的脸颊,跟着将我抱了起来,带着我缓缓往龙之天里走去。
暮色四合,残阳那越发少的余晖,亦在点点消失,却还是将我们三个悲伤沉重的背影于浮空中,拉得越来越长。
回到了龙之天,我昏睡了一天一夜,当我醒来的时候,清尹宿阳正支着一侧头,靠在我床沿上似是睡去了。
环视了一下四周,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海蓝晶石的大床上,明明如此坚硬的材质,我却感觉身下一片松软,不知是垫了些甚么。
轻轻地坐了起来,我蜷起了双腿,将双膝抱于怀中,头枕上去,就这样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好似画中仙一般的模样——
一副高挺的鼻梁,一双唇薄如婵翼,一对剑眉斜飞入鬓,几缕乌黑的长发不经意地垂在一侧脸颊。无论如何看,那张英俊的侧脸,五官轮廓皆完美得无可挑剔。
帛顺的长发并未束起,服帖地披散着,丢掉外面那件蓝紫色袍衫,他只着一袭洁白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蓝紫色长穗绦,上面系着一块通剔湿润的猎天翡翠,外笼一层月影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