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踏梨园

四虎好险没把手里的铜镜扔到地上,只差口水没流出来了。

没有理他,风萍萃的嘴角扬出一个奇异的弧,放下手中的梳子,换了团扇轻轻的摇着风。

“老板娘,请给我指条明路吧!”

穆清晗撩了一下衣摆,跟着款款跪到了地上。

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风萍萃的眼中流露出了怜爱的神色,就在四虎以为要有什么香艳场面发生,收敛好东西就要出去。

“我老太婆了!”

风萍萃放开了捏着穆清晗的手,眼睛里饱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只是那情非亲非爱,让人琢磨不透。

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四虎其实也不明白,只不过他还是出去了,而穆清晗却还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你天生一副好嗓儿,在这儿唱戏,管吃管住,一个月十两银子的工钱!”风萍萃将团扇掩在鼻上,拍了拍穆清晗的白皙脸颊,继续道,“你跟学徒们一起住吧!”

几个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穆清晗知道,从此以后他就可以不用在四处流浪讨饭了,从此以后,他就算有家了!

“哎哎,这张小脸儿磕坏了,我可是要赔钱的,想要谢谢我,就好好给我学艺好好唱,好好替我赚钱吧!”

风萍萃说完,就扭着腰肢,摇着团扇离开了柴房。

在对面房檐下站着的四虎赶紧跑了过来,被吩咐了几句之后,便颠颠跑进了柴房,脸上的笑容非常诡异。

“走吧,我带你去学徒房!”

穆清晗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

“喂,老板娘的手法儿可好么?”

一边引着路,四虎一边坏笑着用手肘捅了捅他。

“什么手法?”

很显然,穆清晗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脸上露出了疑惑。

“少装蒜了你,该不会是雏儿吧?”

四虎说这句话的时候,之前的坏笑变成了藐视。

说着话到了学徒房,穆清晗虽说没弄明白他的话,却还是向他深作一揖,道了个重重的谢。

平素里最看不得别人装,故,见他这副样子,四虎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进了房掩了门之后,狠狠的啐了一句:“啊呸,装什么童子鸡,早晚被榨成个人干!”

穆清晗没有多说一句话,只觉得头脑发昏的感觉一浪高过一浪,随着四虎走进后院,顶着毒日头,头顶抓破的溃疡被晒得生疼,长长的黑发吸收的热度也是相当滚烫的,贴着脸颊和耳朵滚得生疼。

一只讨厌的绿豆蝇飞了过来,盘旋来盘旋去,时不时的落在他的头顶上,搓着前脚吮吸着腐臭的汁。

四虎再次回头望了他一眼,心中暗道:莫不是这小子长得俊俏,被那老妖婆的毒眼相中了,也不妨是的,这种要饭的小白脸子,前前后后她也收了几个,还不是缠死榨干了被丢了乱坟岗的下场!

“你且站在院中等着,莫要乱走乱动!”

他打住了思想,一步三摇的晃进了柴房。

连日来的高温,再加上水米不粘牙,穆清晗只觉得自己脑袋发懵,四肢发软,嘴唇噏合破裂如纸,一股一股的腥甜随着越发急促的呼吸往上涌着,刹时间天旋地转,蓝天刺得他瞪不开眼睛。

轰然倒地的片刻,眼前黑成了个锅盖。

自柴房出来的四虎一见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上前扶他,反而用力的在他身上再踹了几脚,骂道:“别跟这儿装死狗,麻溜儿起来!”

嘴里骂得是真狠,他却并没有真狠到底,随手把几块精致的糕饼扔进了穆清晗的怀里。

挣扎着坐了起来,穆清晗便着急忙慌的往嘴里填去,结果,本就缺水少食的状态下又强塞了干糕饼进去,真真是把他噎得够呛,拍了几下胸口还是噎着。

“水,水,给我水!”

一看他又向自己伸过了那脏兮兮的爪子,四虎赶紧向后退了几步,啐道:“还支你小爷给你拿水啊,柴房水缸有的是,想喝自己喝去!”

几步飞夺进了柴房,穆清晗发现水缸里空空如也,倒是边儿上澡盆里满满当当,于是乎也顾不了那么许多,冲过去便喝了起来,直喝得肚皮都撑了起来,才肯停下。

“哎呦,这个空了那边儿不是还一个么,这是洗澡水,你喝着也不牙碜么?”

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感受着几缕透进窗缝的阳光投在身上的舒适,穆清晗总算感觉自己重新活了一次。

“谢谢四虎哥关照!”

这句“谢谢”来得过于突然,直教四虎心头一凛,脸上一红转过身去,复啐道:“谢倒不必,往后的日子怕是有你受的!”

说罢话,他便头也不回的关门离开了柴房,只留下穆清晗自己一人。

虽说柴房只有草堆柴垛,却总比在街头睡昨安生,寻了一块干燥的草堆躺了上去,穆清晗觉得这是自己睡过的最柔软舒适的床了,睡意马上来袭,他很快便抵挡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梦里他一身素衣面容干净的站在一片黄澄澄的稻田里,一阵和熙的风拂过,满身上下都是稻谷的香甜。

柴房的门被推开了,风萍萃的手中托着衣服:一袭水蓝色的长袍,素白的内衫,一双团云锦簇的登云软底儿靴,明明是男人的衣服,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女(小生)韵味。

四虎老实安静的跟在她身后,手中拿着木梳铜镜,还有皂荚和丝瓜络子。

“别睡了,不知道以为你死了呢!”

见了穆清晗,他的精神来了,又开始骂骂咧咧。

迷迷糊糊的被人从睡梦中弄醒,穆清晗噏合了几下干裂的唇,傻愣愣的盯着眼前的一男一女一主一仆没有说话。

再次用团扇托了托他的脸,风萍萃欣赏了半天,道:“四虎儿,拿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