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雪姬(四)

闻听此言,商艺似是放下心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姐姐,我只觉你对那扇子特别上心的,悔死我了,若知你这般喜欢,昨个儿,就应该送与你的,要不,我去问他要了回来,可好么?”

薛棋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本是应该恨的,但是,眼前这个女孩,单纯如初透明的像块冰,不带一点杂质,待人如此亲善,对自己这个一面之人,如此用心,这般的善良天真,对他人毫无戒备之心,更无半点害人之心,叫人纵是万般想恨,也是恨不起来的!

见她突然就哭得如此伤心,商艺“噌”的起了身,就要往门外跑:“姐姐,你等我,我马上就去要回来!”

猛的拉住了她,薛棋的手心冰冷一片:“不,不,你千万别去要,若是可以,你便不要再与你表哥碰面了,女孩子家,私自与男人相会,被人看到,会传得很不好听的!”

“那有甚么!”小手一甩,商艺便退开了几大步,一脸严肃相,“姐姐,这话可说得不对了,我与表哥是光明正大的,谁人要是乱说那便是自己心中龌龊了,有一日,我定要风光嫁与他,倒叫那些旁的人看看!”

越发觉得这商艺如当年的自己,傻到直相信这世间的男子都是有情之人,笨到愿意用一生去付一个满腹鬼胎之人。

刘博啊刘博,你是何等无良,莫不是害我一个不够,又要害另一个么?若是再害了这个,那是不是还要有下一个呢?

许是她的样子,真真是吓坏了眼前的懵懂女孩。

商艺咬了咬嘴唇,道了一句:“姐姐,我先回了,若是没事,我便改日里再来看你!”

见她要走,薛棋忙起身来,再一次拉住了她的手:“棋儿,若有一日,你心生了恨,万万不可动了杀心,到京师去找一间名唤‘琴乐声嚣’的店,那里的店主是一位美如天仙的姑娘,去找她,务必记得去过之前,万万不可动那杀人之心,你可应我,你可应我么?”

思量左右,商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急急的抽出了手,便头也不回的就跑走了,边跑还边回过头来看薛棋,仿若看鬼一般。

望着她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薛棋手扶着破败的木门,只觉阳光甚是刺眼。

一路的坚持,难不成就只换来了这些,怪不得,他执意要我改了名儿,怪不得,改名儿之后他始终唤我“棋儿”,原是怕一时失口唤错了人。

公洵啊公洵,你可是要害多少个这样的“棋儿”啊?

不知是如何回了那屋内,又是如何躺在那床上的,总之,薛棋心中明白,所有的事终是明朗了,明朗了!

忽的屋门一开,刘博一身酒气的回来了,发现她躺在床上,便急急的爬了上去,吻了吻她的脸,道:“棋儿,你怎的哭了,哪个惹你了?”

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答,薛棋心中冷冷的念叨着:“你唤得可是我么?”

起身扶她坐起来,刘博自怀中掏出一包钱银:“你看,昨个儿见你不喜欢那扇子,我便卖了换了这些钱,一会儿我带你去吃些好的,再买几身漂亮衣服可好么?”说着,他便把包塞进了薛棋手里。

把保养好的琴收起之后,薛棋出了屋,打了一盆水洗了洗脸,洗了洗手,抬头看了看天上如火艳阳,她感觉生活还是美好的,即使再苦,也是甜的!

只是,此时的她,还不知道,马上一切就要发生变化了,而且是翻天覆地的彻底颠覆。

午后,简单的喝了碗稀溜溜的粥,那些肉蛋和菜,她一点都没啥得动,想着晚上刘博不管几时回来,做点好的给他,也补补这些日子总是全素的亏!

薛棋总是想着他如何亏了,却不想想自己又亏了多少?

坐在院中,又抱起了针线笸箩,穿针引线,继续着重复的工作,缝缝补补,因为多补一件多缝一针,也又多一些银钱,生活便又多宽裕一点。

许是昨天晚上又一夜没睡,今天阳光又刚刚好罢,她竟然就这样倚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来。

“啪啪啪”才刚刚要睡实似的,门就被拍得山响了起来。

猛的惊醒,手里的衣服散落了一地,薛棋忙不迭去拾,门却被敲得更急了些,一个好听的声音传了进来。

“姐姐,姐姐,开门啊,我是棋儿,我来看你啦!”

是她?!

手中的衣服随便扔在了一边,薛棋连跑带颠的冲到了门边,下了门栓开了大门。

“好姐姐,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如鱼而一般,商艺便贯入院中,“哎,姐姐在做活儿?”见到一地的衣服和针线,商艺弯下身去一点一点的收拾了起来,“这么乱,还真不像姐姐的性子呢!”

看着她纤弱小巧的背影,薛棋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还不是你这丫头跑来,害我吓了一跳!”

在院中环了一圈,商艺复跳回了她身边,转着眼睛骨碌骨碌的,也不说个话。

今天的她,又是那身书生打扮,只不过是换了件灰色的长衫,头上的八宝文生公子巾也换成个蓝色的,腰间的丝绦上挂了一对玉坠子,看那颜色就知道那非玉,而是材质上成的老坑翡翠。

“怎的你今日不与你那情郎哥哥相会啦?”微笑着,薛棋玩笑着问道。

脸上又是一红,商艺的双手握在了一起,把玩着腰间的坠子,道:“已是会过了呢,现下里,估摸着他正与朋友们吟诗做对,我不好在那里碍事,就先回来了呢!”

如此可人又娇俏的模样,在薛棋眼里都是这般的熟悉!

恰如当年的自己,着着别扭的男装,一路上哼着小曲,满脸飞扬着春风得意,只为与那情郎见上一面,哪怕只是互相看着也是好的!

现在如今,这份不应有的感慨是从何而来呢?商艺年方十八,竟看上去要比自己小上那么许多,实际上,自己也才不过双十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