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生前是个孤傲的人,身后也没有什么人过来祭拜。
能看见的其实也只是眼前的这几个人。
如果不是战熠阳他们几个,只靠着沈让一个孩子,说不定沈老的身后事都很难料理。
“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林辰坐在椅子上面,仔细的打量了一会许荣荣,而后才问。
许荣荣也听说自己和林辰之间有些关系,但是记忆里和战熠阳一样,忘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也不光是林辰,其实许荣荣谁都不记得了。
许荣荣此时正喝水,放下水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回答的很平静从容。
最近许荣荣已经开始接受自己身份证上的实际年龄了。
所以穿衣打扮也渐渐朝着成熟淳朴方向去了。
此时上身穿了白色的绒线衣,下身一套黑色贴身的裤子。
线条刚刚好,黑色的平底鞋走起路还是比较轻快的。
林辰稍稍打量了一会,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人虽然没什么面貌上的改变,但是她的心已经被洗涤干净了,不要说他的影子,就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林辰觉得好笑,以前知道她心里没有他的时候,他总觉得老天爷不公平,而此时,林辰倒觉得没什么了。
“不早了,差不多叶菁要休息了,我先去休息。”林辰起身朝着叶菁的房间走去,许荣荣脑子里轻轻的闪过一个画面。
让许荣荣的手颤了一下,那是一个站在海边上男人的画面,天很冷,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哪里。
他是……
许荣荣很久才安静下来,结果当天的晚上睡着了就开始做梦。
战熠阳不在许荣荣的身边,许荣荣睡的就不踏实,而且梦里总出现奇怪的画面,让她一个晚上都没能休息好。
先是下雪,后来又下雨,再后来她觉得很冷,而后从梦中就醒了。
摸着头,许荣荣一脸的无奈,起来去看战熠阳,发现人在客厅的沙发上面睡着了。
看着战熠阳,许荣荣走了过去,正要把被子给战熠阳盖上,脑子里又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画面,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周围很多穿着军装的人,他们也同样年轻。
许荣荣的嘴角不经意的动了动,竟忍不住喜极而泣。
她坐下的时候战熠阳还在睡,许荣荣便把手放在了战熠阳的脸上,轻轻的摸着。
战熠阳也是刚刚睡着,被人摸来摸去的吵醒了。
睁开眼战熠阳看着许荣荣欲哭无泪的双眼愣了一下,没有动双眼目光徘徊着。
许荣荣摸了一会战熠阳的脸,手又去摸战熠阳耳边的白发。
眼泪忽然就从眼眶里面流了出来,哭的泣不成声,呜呜的哭着将战熠阳抱住了。
战熠阳的手僵硬着,很久才把手抬起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宁愿流血不流泪,但是这一刻的战熠阳,却忍不住哭了。
白晟从一旁醒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对夫妻,一时间还有些发呆,而后才拉了一下刚睁开眼睛的韩阳,两个人一块离开回去。
早起战熠阳要去山上采药,不等出门就听许荣荣在外面喊,结果跑出去看,沈老已经晕倒在地。
战熠阳把人背到房间里面,诊了脉才知道,沈老的绝症已经蔓延到了全身,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许荣荣一听说就哭了,坐在一旁一直抹眼泪。
战熠阳起身走了出去。
战熠阳的这半生,经历过的事情太多,到此时战熠阳才知道,生命是没有轮回的,天下没有无不散的宴席。
在有缘分,迟早也还是要分开。
到那个时候,非人力所能挽留。
那一天战熠阳不吃不喝的站在外面,许荣荣出去看他,他总是不经意的说:“孤独的不是一个人,孤独的是绝望。
等一个活着的人是希望,等一个已死之人却只有绝望。”
许荣荣拉着战熠阳的手,喉咙里干涩的哽咽着,战熠阳把许荣荣楼到怀里。
沈老醒了,战熠阳过去看沈老,沈老坐在床上叹了一口气,不像是个不久后将要死去的人,倒像是一个修行的道者,正等着仙去。
“看来我的时间不多了。”沈老笑说。
战熠阳走去坐下,没说什么,目光十分坦然的注视着沈老。
沈老忽的又笑了那么一下:“我死以后,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帮我看着沈让那个孩子。”
“我会,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做得到。”在这件事情上,沈老即便是不说,战熠阳也会义不容辞。
沈老欣慰的点了点头,而后在身后的被子地下拿出了两本书,看上去书已经有些年头了,翻的页都掉了。
“这两本书是我一生所学,上面的是医学药物的研究,下面的是酿酒技艺,你对这两样既然都喜欢,我就送给你了,也不枉费我们相识一场,师徒间的情分。”
沈老交代着临终遗言一样,把手里的两本书给了战熠阳,战熠阳接过去看了一眼,随手放下看着沈老。
“您的身体不知道还能熬多久,我打算让沈让和天宁回来。”
“不用了,让沈让走就是不想让他看见我日渐憔悴,让他跟着我忧心,在部队要是有出息,我也就安慰了。”
战熠阳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最后还是选择尊重沈老的意思。
之后的日子里,战熠阳开始每日寸步不离的跟着沈老,两个人经常是从早上研究到晚上,早上起来的早,晚上睡的也晚。
许荣荣知道,战熠阳是舍不得沈老。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战熠阳学会了沈老毕生所学,她的身体也在渐渐恢复,而沈老的身体也在一日日的消亡着。
许荣荣还记得,那是个下雪的日子,雪从一早就开始下了,足足下了一个上午。
中午饭的时候许荣荣过去看战熠阳,战熠阳却一个人坐在沈老的床边上坐着发呆,许荣荣走过去才知道,沈老已经离开了。
看着沈老闭目安详的躺在床上,许荣荣突然捂住嘴,哭了出来,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去打电话给天宁和沈让,要他们马上回来,就说沈老不行了。”
……
接到电话战天宁也是一阵意外,陈浩然专门给派了一辆车过来,送的两个人,可结果沈让回去的还是晚了。
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的灵幡灵堂,一步没稳就摔在了地上。
战天宁上前一把把人扶了起来,沈让啊的一声尖叫,拼了命的朝着灵堂前面沈老的遗相跑过去,跪倒地上哭的再也起不来。
许荣荣就蹲在一旁,脸色都是白的,战熠阳也站在院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