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的男人递过来一根烟,钱伟明接过,点了火,吞云吐雾的吸了起来。
直到这根烟吸完,他才平静了些许,落寞的打开窗,看着不断后退的楼房,神情抑郁。
“我想出国。”忽然,他对驾驶座的男人说道。
“我会给你安排的。”驾驶座上的男人并没有觉得唐突,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很快的打了个电话。
挂掉电话,事情已经办好,钱伟明随时可以出国,离开这片土壤。
“终于要离开这里了,敏敏,哥哥不能一直陪着你了,你不要太寂寞了。”钱伟明仰靠在椅背上,眼角溢出两滴泪水。
那年,七岁的钱佳莉闯了祸,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那个人要钱家把钱佳莉交出去,就不计较钱家的麻烦。
钱家家主和钱太太一商量,决定把钱佳敏给出去。
知道这事的时候,他在被窝里偷偷的哭,也试图去找钱家家主,希望他打消这个主意。
但是钱家家主根本不听他说话,甚至连见都不见他。
然后,就在某个早晨,他睁开眼,听到轿车发动的声音,还有女孩子哭喊的声音。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敏敏了吗?”
“爸爸,妈妈,哥哥……”
随着哭喊声的远去,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敏敏。
没有人会天真的以为钱佳敏还活着,他甚至偷偷听到有人报告钱家家主,说是已经为钱佳敏收敛了尸体。
那一刻,恨的种子在他的心里埋下。
钱伟明,再也不是之前的那个钱伟明。
现在的他,恨钱佳莉,恨钱伟业,恨钱家家主,恨钱家所有的人。
他用斯文伪装自己,他用想夺家主位置藏起自己真正的目的,他接触钱家家主获得他贪污的罪证,他接近钱佳莉唆使她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做了很多很多,其实只是为了替敏敏报仇。
那样可爱单纯的敏敏,因为生在了这样一个不公平的家庭,而在十一岁的年纪,失去她美好的生命。
或许,她在死前还曾遭受过无法想象的折磨。
或许,她在死前还曾呼唤着哥哥救她。
或许……
“钱伟明,你什么意思?”钱家家主爆喝,面上隐隐有青筋炸现,“快点滚开,这里不需要你。”
“不需要我?”钱伟明冷笑开来,“你的大儿子生死未知,小女儿注定是死的结局,如今你的下一代里只剩下我钱伟明一个人,你居然要不需要我?”
钱家家主身形晃了一晃,是的,钱家的下一代死的死抓的抓,只剩下这一个孩子,还完整的站在这里。
但是几十年家主的心态让钱家家主不能对小一辈服软,当下他怒喝道,“法院还没有开始处理钱家的包庇罪,整个钱家可以说危在旦夕,你居然在这里跟我讲这个?你以为你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了吗?如果你是个不孝子,那我宁愿再过继一个孩子,也不会将钱家家主的位置给你!”
钱家家主以为这样说能让钱伟明心生忌惮,毕竟在他眼里,钱伟明无非就是为了家主的位置,只要拿家主的位置压制钱伟明,他一定不敢再嚣张。
然而出乎钱家家主衣料的是,钱伟明并没有动弹,他依旧站在那里,冷冷的注视着钱家家主,神情漠然而无情。
“我亲爱的父亲,你真的以为我是为了家主的位置吗?”钱伟明不屑的笑了,“就算你现在把家主的位置给我,我也不稀罕。我钱伟明从来不在意这个破家主的位置,我在意的,是让你们整个钱家,付出血的代价。”
“你……钱伟明你疯了,钱家也是你家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钱家家主惊的后退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钱伟明。
“呵我的家?我的家不在这里,钱家跟我有什么关系?”钱伟明看着钱家家主惊恐的模样,满意的笑了,很好,他要的就是他的害怕,“钱家的死活跟我钱伟明没有任何关系,而我,就是来送钱家最后一程的人,哦呵呵呵呵。”
“你,你做了什么?”钱家家主此刻浑身冰凉的如坠入冷库。
“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将你曾经出任厅长的时候,所有贪污的罪证送了上去而已。”钱伟明轻轻地说着,丝毫没顾忌到,钱家家主脸上已经没了丝毫血色。
“钱伟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得到什么!”钱家家主声嘶力竭的咆哮,试图弄明白钱伟明真正的意图。
“哈哈,想知道?好啊,我就告诉你,我忍了那么多年了,也是时候告诉你们了。”钱伟明冷冷的看着钱家家主,嘴里吐出,一个埋藏了多年的秘密。
“你们一定想不到吧,当年你们让敏敏替钱佳莉死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人,为了自己活命,将小小年纪的敏敏推了出去,让她代替钱佳莉弥补钱佳莉犯下的错误,用的鲜血为你们整个钱家人的生命买单!”钱伟明咆哮着,撕裂了他一直维持的斯文形象,露出了猩红的双眼。
“你们以为我年纪小我就不知道了?当年你们那么残忍的对待敏敏,我全部都知道了!”
“你们是害死敏敏的凶手,你们,还有钱佳莉,你们都该死!”
钱伟明情绪已经失控,他嘶吼着,一边指着已经呆滞的钱家家主,一边踉跄的往后退。
“不,伟明,我们没有害死敏敏。”这时候,一直坐在地上哭泣的钱太太抬起了头,“是敏敏她自愿替莉莉的,不是我们逼得……”
然而她没有说完,就被钱伟明的狂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她自愿的?如果不是你们一个个哀求她,欺瞒她。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会想去自己家送死?你们可真虚伪啊,做了这等丧尽天良的恶事却还不承认,你们还是不是人!”钱伟明愤怒的指着钱家家主和钱太太,“你们,害死了我的双胞胎妹妹。你们,都将该死!”
说完,他刚才失控的情绪忽然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钱伟明又恢复了斯文俊秀的模样,他微笑的嘴角让你不敢相信刚才他的疯狂,甚至会错误的以为刚才不过是幻觉。
“伟明……”钱太太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二儿子,不敢置信的呢喃。
“不要叫我的名字。”钱伟明右手拿着一块手帕,优雅的擦拭着眼角的泪滴。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腕的手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我要走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不,伟明……”钱太太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想拦住钱伟明,却被他远远地甩在后面。
而她,只能站在钱家老宅门口,眼睁睁的看着钱伟明坐上一辆轿车,疾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