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亦琳的眼眶,就这么红了。
陈浩然虽然听不见,但他还是有感觉的,偏过头,就看见了眼眶红红的战亦琳。
费尽心思瞒着她这么久,最后,还是在她面前暴露了。
昨天,知道战亦琳一个人去对付‘黑天蝎’可能有危险的时候,他来不及多想,赶到了妇科。
那个时候,他忘了自己辛辛苦苦隐瞒她的事情,只知道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身陷危险。
还没进病房的时候,他就听见了枪声,开门进去,正好看见‘黑天蝎’朝着她开枪。
那一刻,他其实什么都没想过,下意识地冲过去替她挡住了子弹。
连让她难过,他都舍不得,又怎么舍得她受伤?
后来她颤抖着声音求他不要离开,他就知道她被吓到了,但是,他真的没有力气去安慰。
他以为自己这条命就这么交代了,可幸好没有,他不但醒过来了,还第一个看见了眼眶泛红的亦琳。
“我没事。”他牵起一抹勉强的笑容,尽量表现得像个没事人。
战亦琳忍住眼泪:“你什么时候开始听不见的?”
“最后一次在餐厅见你,说要送你回去的时候。”陈浩然的唇有些干,说话也显得十分困难。
“所以,那个时候你才突然改变主意,不送我回去了。”战亦琳总算是想明白了。
陈浩然闭了闭眼,点头说:“其实,能不能听见,对现在的我来说影响不大。我可以读口型。”
战亦琳恨恨地说:“陈浩然,你太自以为然了。”那时,是陈浩然刚刚听不见的时候,他应该是最需要她在身边的时候。可是,他掩饰着自己,什么都不让她知道,还自以为这是为了她好。
陈浩然没有和战亦琳争执,反而笑了,“最后听见的是你的声音,我已经很满足了。”
战亦琳并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陈浩然的唇很干,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陈浩然,你听好,以前我被你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傻傻地被你耍得团团转。但是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就从现在起,你什么都要听我的。现在,你先把这杯水喝了。”
“亦琳……”陈浩然还想劝战亦琳离开。
“少废话!”战亦琳怎么会不知道陈浩然想说什么,把吸管送进了他嘴里,“喝水!”
陈浩然没办法,只能先把水喝了,战亦琳看着杯子里的热水一点一点地变少,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
不一会,小半杯的水就被陈浩然喝光了,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又被战亦琳打断了:
“闭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亦琳喝道。
“那你就听我的话。”陈浩然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康复的几率不大。”
“好啊。”战亦琳答应得倒是爽快,“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陈浩然以为是让他努力配合治疗之类的,点头:“你说。”
“把我这二十几年来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还给我,我就不会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战亦琳语气坚定,甚至透着一股狠劲,“否则,你做梦!”
战亦琳相信她和陈浩然的故事还没有演绎完。
他们相爱,所以他们的故事就算不精彩,也不应该就这样划下句号。因为他们还来不及开始,命运不应该对他们这么残忍。
可是,陈浩然还是走了。
他离开了她,离开了这个世界,去了一个今生今世她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战亦琳无法向别人表达此刻她心底的感觉。
很痛。
就好像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心口被人活生生地剖开,残忍地取出她已经碎成齑粉的心脏。
她痛得浑身都开始颤抖,说不出话来。
她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只是知道心脏的地方空空的。也知道,她的心,再也没有人能够填满了。
唯一能够填满她心脏的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陈浩然下葬那天,阳光很好。
战亦琳穿着橄榄绿色的常服,帽子托在手臂上,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她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他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陈浩然的照片。
那张照片,她记得,还是去年的时候她帮他拍的。当时她还一边拍,一边说:“陈浩然,你别拍了吧。”
“为什么?”他问。
她说:“你长得磕碜人,严重影响我相机里的照片质量懂吗?”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张照片,有一天会被贴到陈浩然的墓碑上。
他还这么年轻,还来不及亲口说喜欢她,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想着,战亦琳的眼泪就这么滑了下来,她的视线,逐渐被眼眶里的泪珠模糊……
“亦琳……”
忽然,她听见了陈浩然的声音,他在叫她的名字。
她欣喜若狂地看过去,果然看见了陈浩然。
他就站在她左前方的不远处,穿着常服带着帽子,橄榄绿色的身影几乎要和绿油油的草地交融到一起。他的嘴角挂着一贯的浅笑,带着他特有的痞气,依然是她熟悉的模样。
“浩然。”战亦琳的嘴角扬起笑容,她擦着脸上的泪水朝着陈浩然跑过去。
陈浩然回来了,她就知道,他不会就这么丢下她的。
好不容易跑到了陈浩然的跟前,战亦琳刚伸出手要拥抱他,他高大的身躯却凭空不断地消散,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她伸出手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抓不住……
“浩然,”她的眼角又被眼泪濡湿,“你别走……”
“亦琳,”陈浩然笑了笑,“再见。”尾音落下的时候,他就再也不见影踪。
“浩然,”战亦琳像在森林里迷路的人一样四处寻找,试图找到陈浩然离开的轨迹,可是她什么都找不到,只能无助地叫他的名字,“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