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家没多久,战司令和梁淑娴就带着天宁回来了,小家伙蹦蹦跳跳地进门,习惯性地扑向战熠阳,他已经几天没见到战熠阳了。
战熠阳也想儿子了,看着叫着“爸爸”朝着自己扑过来的小家伙,心脏的地方顿时又软成了一片,抱起小家伙,和他面对面地贴着额头,“想不想爸爸?嗯?”
小天宁顺势搂住了战熠阳的脖子,微微偏过头在他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想!每天都很想很想!”
这一句话带给战熠阳的成就感,是当年立下特等功的时候都比不上的,慢慢地,他的唇角浮出了笑意。
在许荣荣的眼里,战熠阳唇角的笑意不断地扩大,拉着她的记忆回到了四年前。
四年前,他也会在从部队回来的时候,拉着她把她拥入怀,一通深深的吻之后,在她耳边低声问:“想不想我?嗯?”
恍惚间,她觉得此刻的战熠阳有点熟悉。
清醒过来后,她又暗笑自己傻了已经,战熠阳……早已不是四年前的他,熟悉什么熟悉?
就在这时,战熠阳放下了天宁,朝着战司令说:“爸,我搬回来住了。”
他对战司令说话的语气,明显已经客气了不少。
不是因为其他的,只因他不在的这四年里,战司令替他把许荣荣和天宁照顾得很好。至少,没有像他一样让许荣荣受尽了委屈。
战司令愣了愣,旋即欣慰地点点头,“好,搬回来住好。快要过年了,一个人在外面住也不像话。”
说完,战司令的眼眶竟然微微泛红了。
记忆中,战熠阳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叫他“爸”了。他已经老了,已经从司令的位置上退下来,现在渴望的,无非就是一家人能够开心圆满地生活在一起。
梁淑娴也颇为欣慰,更能理解战司令为什么会眼眶泛红。
感到意外的,只有许荣荣一个人。
现在,她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战熠阳要搬回来住了。
骗子啊,不是说搬出去了吗?为什么连说都不跟她说一声就又搬回来了?要她以后怎么自然地跟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啊?那晚的事情她还没有选择性失忆啊。
许荣荣又疑惑又微愠地看向战熠阳,眼里的意思很明显——她要一个解释。
战熠阳很快注意到许荣荣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两眼,却什么都没说,带着天宁到一边玩去了。
“……”许荣荣又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无语问苍天的感觉,这人怎么可以这样,做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是一副有理有底气的样子?
如果不是战司令和梁淑娴在旁边,许荣荣真的会跳过去要战熠阳说清楚。
“荣荣,”梁淑娴忽然叫了许荣荣一声,示意她过去,“过年了,我买了点东西,你过来挑点带回去给你爸妈。”
这是a市的习俗,许荣荣点点头,暂时放下战熠阳的事情,过去挑东西了。
她以为战熠阳做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不会再有更过分的事情了,但很快她就会知道,她还是太天真了。
战熠阳进了电梯才发现,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因为害怕。
没错,他怕,比四年前在船上,他发现自己被敌方算计,可能要丧命在异国再也回不去的时候,还要害怕。
此刻,如果有人来碰一下战熠阳,肯定不会怀疑自己碰到的是一块巨大的冰块——他早已浑身冰冷。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脚步不是很稳,速度却很快。他争分夺秒地上了车,开向咖啡厅,车速快到了不要命的地步。
交通规则什么的,在许荣荣面临危险这种事的面前,就算他是个军人也无暇去顾及了。
很快地,咖啡厅到了。
战熠阳踩下刹车,推开车门就下去了,连车门都来不及关上就冲向咖啡厅。
陈浩然刚好从里面出来,看见战熠阳,愣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战熠阳,细长深邃的双眸里满是深深的恐慌,脸色很白,整个人像失去了方向一样。
“荣荣呢?”战熠阳一见陈浩然,立即抓住他的肩膀问。
“我……”陈浩然低下头,“对不起。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歉意。
这一瞬间,战熠阳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就如电影中迅速后退的场景一样,世间万物都从他身边退去,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满是枯草乱石的荒芜世界。
他身上的力气被一点一点地抽干,攥着陈浩然的手慢慢地从他的肩膀上无力地滑下来,眼眶慢慢地泛红……
他想说些什么,想朝着无垠的天空长长地嘶吼一声,可是喉咙像被千百根刺卡住了一样,他痛得出不了声。
不止是喉咙,还有心脏、全身的每个角落,都像被人活生生地切开了一样痛得无以复加。
见战熠阳这种反应,陈浩然意外之下愣了愣,接着安慰似的拍了拍战熠阳的肩膀,“她还在里面,去看她最后一眼吧。”
战熠阳走进咖啡厅,步伐像拖着千百斤重的石头一样沉重且缓慢,看见亦琳从吧台的房间走出来,见到他,也是一愣。
战亦琳当然要愣,她和陈浩然一样,都没见过这样的战熠阳,双目无神,失魂落魄的像是一具没有魂魄的躯壳。等他走近的时候,她想跟他说句话,可是他却根本没听见她叫他一样,把她推到一边,走进了吧台的房间……
房间内的空气里飘散着咖啡的醇香味,极其诱人。
在这一室的香气里,许荣荣安然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目光里尽是受过惊吓后的茫然呆滞,一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刚才,她正在打理咖啡厅里的花花草草,一切都是一派安适的模样,可她没想到,战亦琳会突然从外面冲进来,边喊着:“大嫂,趴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战亦琳为什么这么慌慌张张,忽然就听见了“砰”的一声,意识到是枪的时候,人已经被战亦琳带着卧倒在地上,子弹从她的头顶上呼啸着飞过去,打中了一个花盆,又是“嘭”的一声,花盆四分五裂,落在地上,和地面一起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死神,又一次和她擦肩而过。
如果她说不害怕,那是绝对的谎话。
所以,她到现在都还反应不过来。
直到,她听见了比正常的呼吸还要显得粗重的呼吸声,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愣了愣,“熠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