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来了。
没错,他一直不处理伤口,放任着鲜血流出来,为的就是……让许荣荣过来。
早上,和许荣荣分开的时候,他能明显地感觉出来,许荣荣那是打定了以后在灾区都避开她的表情。
可是,他不想看见许荣荣躲着他。然而他如果不做点什么,许荣荣躲他是躲定了。
所以,他选择了这个方法,而最后,许荣荣来了,他赌赢了。
这一刻,战熠阳意外地发现他的心底是欣喜的。
可是他的面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旁人甚至看不出来他是故意在虐自己,更别提他心底的欣喜了,他甚至能装得很像地问:
“你怎么会来?”说得好像他真的不知道许荣荣为什么而来一样。
许荣荣就这样被战熠阳骗了过去,“你为什么不处理手上的伤口?”
“不严重。”战熠阳依然说得自然而然,“没必要。”
“……”许荣荣看了眼战熠阳被血浸红的纱布,这叫……不严重?没必要处理?他当自己是超人啊?
这时,士兵提着医药箱进来交给了许荣荣,“嫂子,东西给你送过来了。”
“谢谢。”许荣荣把医药箱接过来,走到了战熠阳旁边,“坐下来吧,我帮你换药。”
“……”战熠阳只是看着许荣荣,没有动静。
许荣荣疑惑,“你想自己来?”说着她就要放下医药箱让战熠阳自己来。
“我不会。”战熠阳迅速坐了下来,手伸出去给许荣荣。
许荣荣在桌子的另一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拆开了战熠阳手上的纱布,看见了他皮开肉绽的伤口,心底还是忍不住刺痛了一下。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带着这样的伤口搜救了一天?
带着那种微妙的心疼,许荣荣处理起了战熠阳的伤口。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闵世言已经结束了下午的手术,没看见她去找他,直接找到了她的帐篷去,却也没看见她。
“许荣荣去哪儿了?”闵世言拦住一个女兵问。
“哦,听一个兵说,她去给战军长处理伤口了。”
“哦,谢谢。”
闵世言的脸上浮出掩饰不住的失落。
许荣荣还是跑去找战熠阳了吗?忘了说要去找他的吗?
许荣荣走过去,试图跟新来的孩子讲几句话,但是这次的灾难不但给孩子的家庭造成了创伤,同样也在孩子的心底刻下了伤痕,几个孩子基本上不愿意开口。
许荣荣庆幸的,是她在当幼师的时候积累下了不少的经验,对小孩子的心理多多少少有一些认识和研究,她也不刻意去让那些孩子开口,只是坐到他们旁边,陪着他们,低声地和她们说话,适当地给他们安慰和鼓励,暗示他们只要等,他们一定会有幸存亲人来接他们回家的。
慢慢地,几个孩子看她的眼神都有了变化,从一开始的无神转变成了认真地看着她,好像很相信她的话的样子。
许荣荣笑了笑,像摸天宁一样摸了摸这些孩子的头,指了指帐篷内的其他孩子,说:“他们跟你你们一样,都在等着自己的亲人来接。你们都要坚强,好吗?”
几个孩子点点头,许荣荣唇角的笑意就愈加温柔。
她没注意到,闵世言一直在帐篷的门口看着她。
闵世言昨天带着军区总院的志愿医疗团队赶到灾区,听说这个地方是战熠阳的部队负责,昨天跟人打听了战熠阳,却意外得知许荣荣也来了,再深入打听的时候,更加意外地得知——昨天,许荣荣和战熠阳被困在了江的对面,他想见也见不到她。
今天,一从手术台上下来,他就来找许荣荣了,看见她在安慰几个孩子,也就没有打扰,他喜欢静静地看着她浅笑的样子,就像看见了她柔软的心底。
很快就有孩子注意到了闵世言,指着门口喊:“医生叔叔!”
许荣荣下意识地向着帐篷门口看过去,看看见闵世言,有些意外地朝着他笑了笑,“进来啊。”
闵世言走进了帐篷,挨着许荣荣坐下,接着就把头倒像了许荣荣的肩膀,声音有些倦,“别动,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晚上的手术,没合过眼睛,让我歇一会儿就好。”
“……”许荣荣没有动,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闵世言。
刚才有些远,她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现在她看清楚了,闵世言的神色很倦,下眼睑上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明显的彻夜未眠。
他肯定很累吧?做了一夜的手术,不比那些搜救了一天的士兵轻松。
一群孩子像是被感染了似的,一个两个安静了下来,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许荣荣和闵世言,看得许荣荣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闵世言好像也察觉到了似的,伸了个懒腰坐直了,许荣荣问他:“你干嘛不去睡觉啊?待会还有手术吧?”
“只能休息两个小时。”闵世言看了看手表,“现在只剩下不到90分钟了。”
“那你还不快去睡!”许荣荣推了推闵世言,“不然你待会怎么做手术啊?”
“唔,我想来看看你,看到了却遭到你驱赶。”闵世言做出一脸受伤的表情,“太伤自尊了。”
??“少来了。”许荣荣才不管闵世言可怜兮兮的受伤表情,“快回你们医生的休息帐篷去。”
“你陪我回去?”闵世言微微笑着看着许荣荣,深邃的双眸像小孩一样绽出期待的亮光,整个人像一个大孩子。
“你又不是受了心理创伤,需要我安慰的孩子。”
“又伤自尊了。”闵世言叹着气站起来,“在你的心目中我果然还不如这些孩子。”
许荣荣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笑着推了推他:“快回去睡你的。顶多……下午我去找你,一起吃晚饭。”
“这还差不多。”闵世言此行终于圆满,他揉了揉许荣荣的头发,离开了帐篷。
许荣荣摇摇头……真的是个大孩子。
感叹完,许荣荣又全心照顾那些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