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告诉战熠阳,只有她清楚,他有多想要一个孩子。她也相信,他会是一个好爸爸。所以,她不和他争孩子的抚养权。天宁是他们的孩子,没什么好争的。
她要浅水湾的房子,只因为那个地方盛满了她和战熠阳的回忆。与其说她要的是房子,不如说她要的是与战熠阳之间的那份回忆,所以——
“我只要房子。”许荣荣说。
战熠阳愕然,他给许荣荣的钱,够她买个四五套浅水湾的那样的房子。她为什么对那套房子那么执着?
不过,许荣荣总算答应离婚,他也不再去多想,转身,准备离开。
“熠阳。”许荣荣忽然叫住了战熠阳,看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说,“在仓库里,我没想过要伤害品瑞云。”
“瑞云和我说了,是我太紧张误以为她说的是你。……对不起。”那时,她只是收到品瑞云被绑架的照片,并不知道许荣荣也被绑了,后来冲进去看见许荣荣拿着刀子对着品瑞云,误以为是许荣荣绑了品瑞云。
后来是战亦琳告诉他,许荣荣也被绑架了,家里的司机回家去说的,战亦琳带着人来,是救许荣荣的,晚了他一步,他误伤了许荣荣
许荣荣抹掉眼泪,“我不怪你。”顿了顿,她忽然很郑重地说,“还有,谢谢你。”
谢谢他,给了她虽然短暂却足够回忆一生的幸福。
谢谢他,给她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纪念了这段短暂的爱情。
战熠阳没说什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没有看见许荣荣的目光,一直眷恋地跟着他的背影,在他转身消失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他也听不见许荣荣在心底默默地说:
再见,熠阳。
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退出了许荣荣的生命,许荣荣在原地眷恋地凝望他背影的撕心裂肺,他也不懂。
许荣荣怕自己的哭声招惹来其他人,咬住了左手的手臂,双肩微颤,眼泪浸湿了鬓角……
她永远记得,四年前的春,她和战熠阳领了结婚证;夏,他离开;秋,她等待;冬,她夜夜在寒冷中徘徊。
四年后,他回来了,他也,永远地离开了。
他们的爱情凋零在秋季,许荣荣并不否认,她很难过。
可是,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她总是强颜欢笑。
病房里没人的时候,她也会看向病房门口,看战熠阳会不会来看她,可,他再也没有来过。
许荣荣在等待中,慢慢地被掏空了。
一个星期后,许荣荣出院,手上的纱布也拆了。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伤疤还显得怵目惊心,子弹还藏在她的皮肉之下,她看着丑丑的伤疤,笑了……
这是爱情,最后的结局。
许荣荣被送入医院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手上枪伤的疼痛。
她被送进了手术室,由于只是局部麻醉,所以,她没有昏睡过去。
她能感觉到医生在旁边走来走去,可是,她看不清他们,仿佛他们只是身边的一个蓝绿色的幻影,她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看见的好像是天花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耳边,一直都是嘈嘈嚷嚷的。
“子弹的位置太特殊了,我们必须马上尽快做出决定,快去征求家属的意见!”
“她还这么年轻,不能就这么废了一只手……”
……
许荣荣知道她的手出事了,也许,她这只手会就这样残废,但是,她不在意了。
手术的过程中,许荣荣慢慢地睡了过去。
不是因为麻醉,只是因为……她有点累了。
她陷入了一个冗长的,被泪水浸湿的梦境。
梦中,她看见品瑞云穿上了新娘的白纱,和战熠阳携手走进了教堂,她站在教堂门口的不远处,咬着拳头,泣不成声。
那种痛,蔓延遍整个心房,催人泪下……
曾经,战熠阳是她的啊,怎么转身回来,他成了别人的新郎?
许荣荣忽然难过得好像自己要死过去了一样,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她哭得几乎要窒息了,最后,她在这种要窒息的感觉中醒了过来。
“荣荣。”何惠兰握着许荣荣的手,看见她终于醒了过来,眼泪瞬间打湿了雪白的被子。
“妈……”许荣荣想抬手去帮何惠兰擦眼泪,却发现,她的右手动不了,根本没有一丝力气。
“荣荣,右手先别动。”战爷爷按住了许荣荣的手,“你听爷爷说,子弹现在还在你的手里面。”
“……”许荣荣不明白,不是做了手术了吗?为什么不把子弹取出来?难道刚才连进手术室也是一场梦?
“子弹的位置比较特殊。”战爷爷的声音里满是愧疚,“荣荣,子弹不能取出来。否则,你这只手以后就没用了。只有把子弹留在你的手里,才能保你的手健全,就是,偶尔可能会有些痛。孩子,我们战家对不起你……”
许荣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战熠阳给她留了一道永久的、不可能愈合的伤疤。
没关系,就算偶尔会痛也没关系,反正,她好像对这个世界已经没知觉了。
“没事。”许荣荣牵了牵唇角,眼泪却不受控制,“爷爷,我不怪谁。”是她妄图去争取不属于自己的人,这一切,算是她自作自受。
“我困了。”许荣荣又说,“妈,你留下陪我,可以吗?”
何惠兰含着眼泪点头,其他人懂许荣荣的意思,默默地退了出去。
就在病房的门关上的那一刻,何惠兰再也忍不住了,哭出声来,用力地抱住了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受苦的女儿。
“许荣荣,我怎么会把你养得这么傻?”何惠兰哭得肝肠寸断,“四年前我为什么要同意你和战熠阳去结婚?如果不是嫁到战家,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妈,我不后悔。”许荣荣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没入了鬓角,“我永远也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