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惠兰和梁淑娴再三劝说,战熠阳总算听见几个字,可是才刚松开许荣荣一点点,她立即受惊的小兽一样抓紧他的衣服,小手微微颤抖,皱着眉哭起来:“不要,不要……”
“好,我不走,再也不走了。”战熠阳重新把许荣荣抱紧,她的眉头才渐渐地舒开,睡了过去。
“算了。我们出去吧。”梁淑娴叹了口气,把黎嫂送来的衣服给战熠阳放进柜子,吃得放到床头柜上,问声细语地说:“熠阳,黎嫂送来的饭你饿了热一热再吃,汤等荣荣醒过来,让她喝了。有事打电话回家,需要什么我再给你送过来。……你和荣荣都还年轻,孩子很快就又可以有的,别太悲观。照顾荣荣,我们先走了。”
战熠阳没有说话,几个长辈放轻脚步声出了病房。
走到电梯口,恰好碰上许荣荣的主刀医师,是梁淑娴在医学院的同学,她忙问:“清方,熠阳他媳妇的情况……”
“不乐观。”女医师说,“她的身体不太好,这次流产等于是雪上加霜,如果不好好调养,很难再怀孕。”
这番话听在四个长辈耳里,跟战熠阳初初听见一样,都是无法接受的噩耗。
“如果调养得当呢?”何惠兰忙问,梁淑娴也说,“是啊,调养这个我们绝对可以做到很好,我们可以请营养师,可以请专家,什么都可以请。”
“这个……”女医师很为难,“调养得当,也只能保证她的身体不会比以前虚弱。想要再怀孕,就要看命运了。而且,就算怀上了,就算顺利到了分娩的时候,大人和小孩都很危险,最坏的情况是大人和小孩你们只能选一个。”这个说法,其实就是许荣荣不能再怀孕了的委婉说法。
何惠兰的头上一阵晕眩,她差点晕过去,老许和梁淑娴忙忙扶住她。
女医师见惯了这种惨况,叹了口气:“另外,战少将好像不希望他妻子知道这件事。”
“他当然不希望荣荣知道。”梁淑娴也只能叹气,“清方,谢谢。”
女医师走远了,何惠兰终于哭出声,“第一胎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可是,这个机会被很多人联手一起毁了。
四个人走到医院楼下,梁淑娴说要送何惠兰夫妻回去,何惠兰摆摆手,被老许搀扶着去拦出租车了。
“熠阳一直希望有个孩子。”战司令看着这家全国最佳医院排行第三的军区总院,“他会不会因此放弃许荣荣?”
这个问题,正是何惠兰担心的。
出租车在繁华都市的马路上疾驰着,何惠兰靠在车窗上,“老许啊,你说,那个战熠阳,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抛弃咱们女儿?”
“他看着虽然挺冷漠,但是不像是没良心的人。”老许眼角沁出泪水,“但是荣荣不能给他生孩子了,他是高官,又是战家唯一的儿子,就算他能接受,我看战家也不一定会接受。”
“我不管!”何惠兰狠起来,“他们要是敢抛弃荣荣,我就闹到中央军委那儿去!让所有人看看这个红色名门的真面目!”
“……”
他们都不够了解战熠阳。
病房的每一缕空气都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阳光照进来,那味道似乎又浓了一些。
战熠阳坐在病床前,依然没有放开许荣荣的手。
他时常牵许荣荣的手,可是没有任何一次,她的手冰成这样,好像刚从冰库走出来一样,冰得没有生命象征。
从手术室出来后,许荣荣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白得几乎透明,白得脆弱,好像只要碰一下她就会碎,碎得像他的心脏。
此前战熠阳一直不知道什么叫残忍,直到听见那句话。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大人受过太多撞击,孩子……保不住了。
那一刻,无数的画面从他的眼前掠过去。
他看见许荣荣撞上硬物,看见她无助地倒在地上,听见她绝望地哀求着的声音。
要经历多少次残忍的撞击,她才能浑身是血,才能陷入昏厥?
而那个时候,他居然还没有赶到,他居然救不了她。
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战熠阳第一次这么恨自己。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被推开,许荣荣的主治医师走进来,“战少将,方便借一步说话吗?遇到这样的事情,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事情很重要,事关你太太的身体,我希望我们能谈一谈。”
战熠阳这才缓缓地抬头,把许荣荣的手放回被窝里,跟着主治医生进了办公室。
医生告诉他关于许荣荣的身体一些事情。
每个字都很残忍,每个字都像是在他破碎的心脏上又狠狠地踩上一脚,把他的心脏彻底碾成齑粉。
“这些话,在她面前不许提半个字。”战熠阳走出办公室,回病房。
从电梯出来,他看见了战司令和梁淑娴正在找许荣荣的病房,他目光一冷,疾步走过去,拳头紧紧握着才能控制着不挥到战司令的身上去。
“滚!”他冷冷地看着战司令,好像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而不是生他养他的父亲,“不要让我再看到你!马上滚!”
“我不知道她……”战司令知道自己被顾彦泽利用了,也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军区司令,更像一个知道错了的老人。
战熠阳一脸寒峭地看着战司令,“她做了那么多,想当你心目中的好媳妇,想改善我和你的关系,最后你帮着一个外人来杀了我们的孩子。很好,战司令,今天起你只是我的上级,不再是我父亲。我们不会再因为私事见面了,滚!”
“熠阳……”梁淑娴还想为自己的丈夫解释,许荣荣的哭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不要……”满是恐惧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充满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