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说妖票

人头疮这东西我知道,先天长出的人头疮不是异症,乃是未发育完全的双胞胎,或是生在胸前,或是生在臂膀,一般形象是个未发育完全的人首,须眉皆具,耳鼻口目六窍备生。长有此疮的人,耳目一动或是嘴巴一张,那小头也跟着做同样动作,本草纲目有验方治疗此症。

后天长出的人头疮也叫作妖疮,定是中了妖邪之物法术,乃生异端,我师爷在前清那会儿接过一个两口妇人的票子,去了一看说那病是开妖方的业务,自己治不了。

说的是德州有户殷实之家,前妻得病死了,只熬下一个小女孩。后来这家主男人续了一个弦,后妈进门不管女孩饭吃,旧时家庭多对女孩失爱,又兼之这个续弦之妻很争气,进家一年半生了个大胖小子,家主也就不甚管束虐待女儿之事,竟由着后娶的妻子将女儿活活饿死。不久之后这女主人就得了怪病,脑后开了眉眼,长了唇齿,隐在厚厚的头发之下,生出一张小脸来,怎么看怎么像被饿死的女儿。那张脸上有张小嘴儿,十分能吃东西,一时三刻照顾不到,就要折腾那后妻,村里传扬开来,都给这后妻叫作两口妇人,因为脸前脑后各有一张嘴之故,有见多识广的村中老人,就说这是人头疮,不治过段时间就死。那家主遍请名医,都说治不了,后来我师爷介绍了一个开妖方的过来,也没治好,最后无论如何喂不饱脑口那张人脸,后妻也活活饿死了。那人头疮发自鬼厉之事,就是那夭折之女前来索命的,任谁无力回天。

张舒望人头疮三个字一出口,自己也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黄金童叫声:我艹!

两个字出口黄金童也应声倒在了地上,我忽然发现谁出声说话谁就晕倒,慌忙把食指放在嘴唇之上左右示意,结果还是晚了,柳向晚说了声:快扶起他俩来!

结果柳向晚也应声倒地。韦绿见黄金童倒地的刹那,说了声:你怎么了?两眼一翻,亦瘫倒在地上,别人倒地也就罢了,韦绿挺重的身子,晕厥过去,不知道会不会动了胎气。但我有更重要任务,那就是别让剩下的人说话,回头一看,只剩下林慕蝉,分手事件弄得我俩很尴尬,不是紧急情况,一般没有交流,眼下林慕蝉要是发声中招,我就只能孤军奋战了,我郑重的用食指在嘴唇上比划了一下,林慕蝉会意,点了点头。

继而林慕蝉冲我比划,示意我不要靠前,自己往前大踏一步,呼啦一下,两扇蓝翼从后背衣服开口处弹了出来,林慕蝉的衣服常年是破的,后背必定要留有两个大口子,日常行动之时,会看到缝隙里白皙的肌肤,还有一股香味扑来,总之她常年是这个习惯。

蓝翼一展,那只独脚木鸟口中的人脸吱呀怪叫一声,缩回木鸟腹中,木鸟的嘴巴,吧嗒一声合上,一阵黑烟四起,又变成了一个大卵。

林慕蝉把那木鸟吓坏了,所有会飞的东西,都得忌惮林慕蝉,不管是木鸟还是风筝,林慕蝉从小不能放风筝,只要她放起风筝来,其线必断。

我生怕那卵再生异端,上前一脚把那卵从灯笼底下踢开,我也算看明白了,只要灯笼光芒照射不到,那卵没有异象。踢出了八九米远,那卵跌落在石头缝里,跌的吱呀怪叫一声,随着那一声怪叫,刚才晕倒的人都清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灯影光亮的边缘处,黑压压的滚过几十个大草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每个大草球都有两人高,围成一个大圆圈,将我们众人包围其中。我心下一凉,自忖道,说妖票的人委实不好惹。

我一手捏住丛芒,一手抬着那门板,忽见山间羊肠小路上迎风闪出一个人来,吃了一惊,门板差点脱手,好在我们四人抬着。解书恒兀自在门板上哀嚎,在没到目的地之前,我不敢给他解除虫斑。

黄金童和林慕蝉一人一角抬着门板在前面,我和柳向晚在后面,人影闪出的时候,黄金童松了门板,林慕蝉自己一人支撑不住,我们三人遂将门板掷在地上,解书恒滚在了乱草之中。

黄金童上前问道:谁?

对面黑影人并没有回答黄金童,只是魏然站在黄金童前面几米处。我身上背着几个大包裹,行动不便,站在黄金童身后的阴影之中,望着来人。

那黑影人手里提着一个灯笼,一袭黑衣,头戴苇笠,见我们放下门板,在原地站定,手里的灯笼呼啦一下,自己亮了,照的方圆数米内如白昼一般。

灯笼上赫然写着两个字,不落!不字左上角用朱砂画着一个圈,里面写着一个古体妖字,我一看那灯笼,失口叫道:不落灯!

心下大骇,这个灯我是知道的,鲁虾蟆给我讲过,不落灯是说妖票中的一支,说妖票人走路,不论白天黑夜,总会手提一个灯笼,根据灯笼的不同,区别说妖票的路数。至于为什么叫不落灯,我不是很清楚,隔行如隔山。

我当下将解书恒身上的虫斑解掉,倒不是为了让解书恒舒服一会,而是为了让丛芒再放一个虫斑,连同对面挑着不落灯的说妖票人一起拿了。

虫斑已解,解书恒稀里糊涂从草丛里站起来,不辨东西,略略扫了一扫眼前人,放佛忆起旧事,见有个不落灯笼,飞也似的跑去,急切的叫道:师父,师父,你可来了。你说的没错,果然有人会来找我。

挑灯笼之人说道:别说话。

我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解书恒有师父,而且还是个说妖票的。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我掐着丛芒核桃,让丛芒使了个虫法,拿他们师徒脚踝疼,鲁虾蟆给我讲过,日后行走江湖,见到说妖票之人,能不惹就不要惹,说妖票人一般都很邪,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狠招。但因为近年说妖票的人比赶虫人还要稀少,鲁虾蟆说着说着一笔带过了,到最后我都没有搞清楚到底什么是说妖票,只知道非同一般,很有些手段。

我们打个照面,不交一语,我就动起丛芒来,大有先下手为强的架势,丛芒虫法起处,对面那一师一徒,瞬间瘫倒在地,此次拿住解书恒,不是头疼,故而他能说话,解书恒叫道:哎呀,师父,这帮人太厉害,莫名其妙就能让人疼的站不起身,疼死我了,师父快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