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之中,善恶相抱,张洪昌就是个典型,我本想临走之前,拿拿他的骨髓,言至此境,颇有不忍之心,暗三门江湖中大多是此类人物,我何尝又不是呢?张舒往、黄金童更是此辈。张舒望羽车之上,毫不留情的将巨蟒吐剑的那位踹下车子。黄金童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但都没有掩盖其为人的闪光点。好人并不是事事都好,一事能善便真人。
我冲张洪昌拱一拱手道:后会有期。至此我确信刚才他没骗我。
张舒望还别出心裁的留了张洪昌的电话号码,对张洪昌方才对自己的那番辱骂丝毫不记挂心上。张洪昌极不情愿的开了那个匣子,给我拿出打兽龙筋,那匣子是前几年梁君子偷了一个神章木匠的,放在张洪昌屋中,只为遇到紧急情况,能防身。神章木匠是暗三门中人,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我和张舒望匆匆出门,已是下午两点来钟,张洪昌的六个徒弟果然在院墙之外埋伏着,但我已无暇相顾。正好村外逢集,我和张舒望穿梭其中,顺手买了一屉灌汤包子,吃完了,直接在集边上打了一个黑出租,约好了二百块钱,直奔枣花峪,此时钱已经不重要了,按照张舒望的预算,这一趟至少省了十万块钱。几百里奔袭一番折腾,只为了张洪昌口中的一句话。张舒望路上奉劝我,以后不平事少管,如果不管那闯啃破事,兴许不用这一番周折,轻松就能从张洪昌口中问出这一句话呢。我说不然,人怎么也得有点正义感,否则一味趋利避害,和我手中那些虫以及世间走兽又有什么分别呢?
张舒望远望车外,若有所思,我猜想那一刻,他一定感觉我很完美。
到了枣花峪露营地,只有韦绿在场照看林慕蝉。我不想用别人尿液,觉得恶心,还是用我的好,小心翼翼取了些来,抹在林慕蝉额上,张舒望继续举着招魂幡,唱念蹦跳了一番,几分钟后,林慕蝉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梦话连连,翅膀呼啦一下收了起来,高烧开始退却,我仰望长空,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救回来了,不容易。
韦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黄金童,黄金童在电话里说,林慕蝉魂叫回来了?太好了!告诉王得鹿,赶紧到宋高卓的宅子来一趟,咱们要发大财了!
张洪昌道:叫这个魂不难,就是用尿涂在被火烧的那人额头上,然后在用普通的招魂幡,叫一叫,准能回来。
真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一语点破,果然简单。尿能灭火,抹到额头能还魂,正应物类感克之理。
但我不放心,别是这老头赚我,继续问道:你说的当真?我需要你跟我去一趟枣花峪。
张洪昌伸着三根指头向天发誓说:我要说半句假话,出门叫车撞死,以前我们尿素都用过,好使。围杀老狗妖时,哪有那么多尿,再说都是些年轻小崽子,都嫌脏,就有个后生提出来,去买尿素来试试,结果也能灭那阴曹地火,我们一共用了四百多块钱尿素,有人被火烧了,叫魂也用的尿素,发票还都在呢,不信我拿给你看。
说着话转身到炕边上,从炕席底下抽出一张发票来,递给我,说道:你来看看来看看。他把话说的咄咄逼人,得理不饶,这种人天生自我正义,可以怀疑别人,但别人怀疑他,立即恼怒。
我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尿素的发票,可农村找出一张尿素发票再正常不过。但见张洪昌神色激昂,好像平生好不容易说了次实话,还不被人相信一样。我心里想继续怀疑盘问,想了想算了。此时此刻他应该不能撒谎。当了解了他和石鳞兽的关系后,我就更加确信他不会骗我了,因为他十分惧怕石鳞兽。
我当时很感慨,人这辈子再厉害,也不是谁都能降服的,像这张洪昌,阴险狡诈,还倔强铮铮,偷走我全部家当的情况下,本来难以驯服,谁承想他是头虫的手下,而我正是赶虫人,这也是感克的道理,一物降一物。是虫类看见鹿骨刀,没有不怕的,梁君子吧百兽囊送进洞穴之中,那石鳞兽感应到血气,心知是血煞珠到来,早就慌了。尽管它此前可能没有见过血煞珠,但动物有本能,出生几个月的小老鼠可能没有见过猫,但听到猫一叫,吓得骨头都能酥了,就是这番道理。
张洪昌从一开始要我们抵偿损失,到最后,自己后台老板一句话,不敢再放厥词,心里也想着快让我们走,毕竟他当初也不想置我们于死地,只是憋着一口气,要为徒弟们出了,以后脸面也能在徒弟们面前站的起来,贪心妄想留下我点东西,让我有些损失,他去孝敬主子。他也没想到主子一见那东西,吓坏了,派梁君子出来还我,一时也摸门不着,只得按照石鳞兽的吩咐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