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打的宋高卓耳朵嗡嗡乱响,根本就没听清黄金童说的是什么。我知道打宋高卓没有用,也不是办法,万一把他打出个好歹了,我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毕竟宋高卓是有身份证的人,枣花峪村民中的一员,到时候警察细细推问起来,人家不管你什么暗三门纷争,打坏了人就得负法律责任,总不能给警察们讲讲暗三门斗法的事,所以我们的前情一概不能说,能说的只有黄金童打了人,故此我也劝黄金童住手。
当我话音还未落,那老狗就冲黄金童低吼起来,嘴岔子咧到耳后根,漏出一嘴暴虐的狗牙,毛也炸了起来,尾巴端部的火苗本来只有蜡烛般大小,忽的一下犹如扫帚大小。这是要护主。
老狗发怒了,变天吼更加狂躁,我一个没留神,变天吼从我手里蹿了出去,细细想来,很久没有喂它了,估计是饿疯了,一般的虫,在赶虫人手里是不吃人的,只有没经赶过的虫才会吃人,所以三足变天吼看宋高卓时,虽知此人是敌人,但不是食物,可看见火尾老狗就像食物了,虽然不及蛇肉鳞介之物好吃,但总也比没什么东西吃强,狗肉也将就的来。
然而变天吼想错了,扑上去之时,烛火老狗的尾巴调过来一扫,在地上画了一道半圆形的火墙,火倒是不旺,有二三十厘米高,变天吼一见那火墙,忽然低头凑到火墙近前嗅了嗅,怪叫两声,撅着小尾巴跑了回来。
此时宋高卓刚刚恢复了听力,正摇头晃脑的扭着脖子,可能刚才被黄金童一拳打疼了,忽然看见一只三足兔子面对老狗的一面火墙跑回来,宋高卓得意洋洋的对我开口说道:我说姓王的小子,你别费劲了,那火可不是一般的火。那是阴曹狱火。
火我是懂的,鲁虾蟆当日给我专门讲过火,阴曹狱火也提到过,但没有深入讲解,因为鲁虾蟆一生没有见过。鲁虾蟆只说,那是魔火,我记得当时我还问过:厉害吗?鲁虾蟆摇摇头,厉不厉害不知道,但据说那火可以拷问灵魂,非止肉体之痛。一般活物见到那火都得避开。我问为什么。鲁虾蟆就说,这还用问吗?丧气!那是死人入了阴曹要经受的火炼,厉不厉害放在一边,谁不觉得别扭?
我当时还反问,我就不觉得别扭,不就是一团火吗?有什么呀?鲁虾蟆语重心长的告诉我说,你是觉得不别扭,可你是干什么的?日后是赶虫的,凭你两只拳头,怎么行走江湖?靠的是虫,虫是动物,是动物就会忌讳那火,与厉不厉害无关。
说实话,能在血煞珠手底下打了半天没死,伏在血煞珠血聚兽背上不下来的变天吼,应该能吊打对面那老狗,谁承想老狗会有这么一手,尾巴上烛火竟是阴曹狱火!是以变天吼不跟它斗,那火可能引起动物们对死亡的恐惧,因为最终任何活物都是要死亡的。
我们三人正对那火墙愣神之际,宋高卓忽然来了个就地十八滚,滚出了四五米远,一个七旬老汉,打起滚来,如此矫健,我眼睛眨了一下,他就不见了,因其双手被困,所以只能打滚。
滚出去之后,他四围迅速燃起一道火墙,那火噼里啪啦的烧着地下的黄泥,这是尾火老狗给宋高卓设的保护圈,宋高卓站在火墙之中,大喊一声:啊呸,小兔崽子们,今天我要把你们全都烧死!
继而冲尾火老狗喊道:放火,放火,把整个院子都烧着,把他们烧死!
我一见宋高卓嘴里嘟嘟囔囔念咒语,厉声喝道:姓宋的,你要干什么,别是憋着什么坏吧?
黄金童一见他念咒语,抬起一脚踢在宋高卓的肩头,宋高卓扑通倒地,可惜已经晚了,那咒语念完了。
东方泛白,周围晨雀声声,仿佛是在叫惶惶雀该出去活动活动了,但惶惶雀已经无动于衷,被我赶到了手中,老老实实的站在井沿上,等候我的调遣。宋高卓被黄金童一脚踹翻在地,一言不发,黄金童又复一脚,踩住宋高卓的后脑勺,说道:说!你是不是还留着什么后手?想害我们。
宋高卓的嘴被泥土封住了,林慕蝉在一旁看了,对黄金童说:你傻啊,他嘴都填满泥了,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啊,先别动手行不行,听他慢慢说,还怕了他不成。
黄金童这才松开了脚,宋高卓起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拼命往外吐着嘴里的泥,连咳数声,嘴角两抹黄泥,说道:我到底干什么了?你们上来就打我,我不过是晨练,晨练懂吗?相井的口诀,我每天不背一遍怕忘了。
黄金童扬起拳头道:你这么大年纪了,本不想难为你,你劫我们,我们赶走你只鸟作为补偿,大家算是两清了,你竟然还想着跟我们耍花招,告诉你,哥们都是火车道压过腿,厕所后面喝过水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在你这阴沟里翻船?最好老实点。
宋高卓真怕黄金童的拳头砸下来,唯唯诺诺道:你看我这不是老老实实坐着吗?那敢动一动了?我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你就不能有最起码的尊重?你家没老人吗?
这句话把黄金童说恼了,他家还真就没有老人,父母双亡,爷爷奶奶早就过世了,有个没出五服的叔叔,因为融资诈骗,坐牢至今没有出来。故此黄金童一听这话,火冒三丈,这是在骂黄金童有人生没人养。
黄金童正要挥拳去打时,被林慕蝉用镰刀杆拦住,女人心软,见不得拳打脚踢,劝住黄金童说:还没搞清楚什么事情,不要动手,打他有什么用?
黄金童对林慕蝉丝毫没有办法,没事他根本就不想和林慕蝉说话,这段时间以来,林慕蝉还不算夹枪带棒,真要是矫情起来,说出几句不咸不淡的话,黄金童接不住。所以林慕蝉一劝,他就冷静了。
但宋高卓给我传递了一个不祥的信息,一开始对我们的态度还颇为诚恳,透出些敬畏,虽然不知道他话里话外多少水分,却有一副俘虏的态度。如今这番话说出来,言语虽软,但带着刺。很显然,宋高卓不再惧怕我们了。只不过因黄金童拳头扬起,好汉不吃眼前亏,没有说出更难听的来罢了。
我扫视着七口水井,宋高卓的全部家当就是这七口水井,如果说刚才的咒语有什么猫腻的话,一定与这七口水井有关。所以我只要密切关注那七口井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