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西岩却犯了难,一来,他已知道那竹筒内并不是什么药材,是张图,而且那张图一定很值钱,如果不是卖给蒋宏山,也许能卖个更高的价钱,有可能是五百两。二来,怕蒋宏山的银钱有假,一场富贵岂不打了水漂。三者,蒋宏山满嘴瞎话,那竹筒是不是他的还两说着。
因此柳西岩左顾而言他,说话就是不往正事上扯。
蒋宏山问的急了,柳西岩只得说道:蒋大哥,明人不做暗事,那竹筒里压根不是什么药材,是分江采鳞图。
蒋宏山闻言脸色大变,恶狠狠的对柳西岩说:你想怎么样?
柳西岩一看蒋宏山变脸,有些害怕,又编不出不卖的理由,只得嘟嘟囔囔的道:二百两……二百两少点吧?
蒋宏山一拍桌子,咬着后槽牙说道:“姓柳的,既然你不想卖,咱就按江湖规矩办。江湖上讲,人输一眼。那张图普天之下除了我买,没人会买,不信你就试试。
你知道那图是做什么的吗?天下只有我知道那图是干什么的!你不想卖我也不抢你的,我就和你赌个约,七天之内,你要能搞明白那张图是干什么的,叫得上名号,解得出路数,你坐地开价,要是叫不出名号,识不得路数,那张图就得归我,我蒋某人先礼后兵,咱们以七天为限。我不怕你跑了,南七北六十三省江湖地面,我想灭个人,易如反掌!”
蒋宏山一席话说尽,不待柳西岩答辩,气鼓鼓的推门而去。
吓得柳西岩两脚绵瘫,六神无主。
蒋宏山走后,村里莫名其妙来了四五个小生意人,整日围绕柳西岩的宅子转,柳家磨盘人没见过刀兵,一辈子不识干戈,哪个敢靠前?走路都避着走,都知道柳西岩被江湖上的人看起来了,也是敢怒不敢言。
柳西岩在家胆战心惊的闷坐了一天,无计可施,正寻思着把那图白送给蒋宏山,傍晚时分,犹豫不决。天刚擦黑的时候,院门外闪进一个人了,把柳西岩吓个半死,以为是蒋宏山的人趁天黑下手,要结果自己性命。可仔细一瞧,不禁喜上心头,正是乡村教师王曰坤。
王曰坤一进门,柳西岩担心道:你咋敢来?
王曰坤笑笑说:人家是要你的图,又不是不让我串门,再说,我进门前,那几个人在村头上吃羊杂碎卷饼呢,我来和你说几句心腹话。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从布包里拿出枣核大小一个珍珠来,对柳西岩说,这东西叫引雷珠,我给你说说来历,凡是海中贝类,皆惧雷,海礁之上,若有蛤蚌蛎蚝之属张口吐沙,这时天上正巧一个雷劈下,那么这个张口的贝类此生就再也合不上口了,两扇贝壳老是开着,这贝壳若是万幸不死,能够遇沙结珠,所结出的珠子就叫引雷珠,此物在六月阴雨之时,托举向天,能引下大雷。这是我家祖传的宝物,几代人再苦再难都没舍得卖……
一席没头没脑的话说的柳西岩一脑门子官司,急道:我的王先生,人家要我手上的图,不要你的引雷珠。
王曰坤说道:你慢慢听我说,西北七十里开外,有座铁棍山,山上就一户人家,是我一个姑表哥,名叫程天瑞,是个斗宝的高人。只因我姑母当年死的不明不白,我爹去闹了一场,以至于多年未走动。
前几个月有摸袖子的人(旧时职业掮客商量价钱都是在袖口内摸手指,谓之摸袖子)来我家打听这珠子,说是我表哥程天瑞想出高价买这珠子急用。我当时书生意气,对那人说,既然是姑表亲,怎么不自己登门来说,还使个外人?人家一听言语不对,也就走了,我们两家始终还有口气解不开,因此这买卖也没谈成。今夜你拿着这珠子去铁棍山,将珠子送与程天瑞,然后求他看看那图到底是干什么的。因这表兄是斗宝的,所以普天之下,没有他不认得的宝物。
柳西岩仔细听完,两腿一软,瘫坐在了板凳上,一脸愁苦相。王曰坤说道:你这是怎么作何?
柳西岩怯道:我害怕,方圆几百里谁不知道铁棍山人皮老道程天瑞。
原来这程天瑞早年行事乖张,怕有人破他的宝气,与人往来信件,多用人皮纸,人皮作纸,自古有之,此物能破一切印信符咒,程天瑞怕人给他寄暗符,看似是一封普通信件,有些高人可以在上面画暗符,搁在家中,不知不觉就能遭殃,但用人皮纸回寄到对方家中,此法可解,因程天瑞是个居家道士,遂得名人皮道士。
铁棍山本是一处宝境,程天瑞在山顶修了个葵向楼,这栋房子一落成,满山的花草树木全部朝着这楼的方向生长,非常夸张,因此取名葵向楼。程天瑞当年在地方上名声十分恐怖,但多是外人臆测,其真人倒还算随和。那葵向楼据说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才被拆除,因为很少有人敢去铁棍山上。
王曰坤宽解说,人人都说他是人皮道士,其实这是坊间谬误,只因他早年用过人皮纸,其实他是个斗宝的,这事只有为数不多几个人知道,你快去快回,问明白图的来历,若能坐地开价,我要三分之一。
柳西岩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死马权当活马医。硬着头皮,直奔铁棍山。
柳西岩走了一夜,家中留下王曰坤看守,因为蒋宏山的人要看到柳西岩的房子冒烟才放心,看不到,就说明柳西岩跑了。因此王曰坤在家中替柳西岩抱柴烧火。
到天明时分,柳西岩上得山来,山上花木十分怪异,全部朝着山顶疯长,柳西岩心惊胆战直奔葵向楼,见到程天瑞,柳西岩悬着的心才放在肚子里,原来那程天瑞有几分仙风道骨,慈眉善目,说话温文尔雅,只是有些心狭量小而已。
柳西岩说明来意,说是用引雷珠作鉴资鉴宝,程天瑞一见引雷珠,嘴角流涎,两眼放光,慌忙答道,好说好说。
当柳西岩把采鳞图递给程天瑞的时候,老头展卷一看,吓了一个趔趄。
拿着图的手不住的抖,嘴中喃喃轻语:这就是分江采鳞图!
柳西岩叫道,程大爷,怎么样?你到底认不认识。
程天瑞看了看引雷珠,又看了看柳西岩,问清此图来路,稳了稳心神,洋洋洒洒给柳西岩讲了一天。
按理说,世间行当,皆为人创,可就单有一路行当,不是人所创立,至少这行的东家不是人!
哪一行呢?叫作鳞行!其中挑河采江底就是鳞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