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望活了大半辈子,土地三篇文章还是知道些的,老鼠过路确实有道,不过这次问题不出在鼠道上,而是我忘了北边还有个垃圾场,一个垃圾场的老鼠能少的了吗?一时疏忽,没想起这茬,最初只想招呼个百八十只,在黄金童和张舒望面前露两手,谁成想,剿了老鼠窝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张舒望说这么多话,他平时寡言少语,挺持重的一个老头,如今被老鼠埋在草棚底下,我都怀疑是不是被老鼠揪了舌头根子。
黄金童见我发呆,急道:火烧到眉毛了,你别在这装泥胎天王像了,赶紧使个解数,那老头虽说挺烦人,可也是我师傅,你邻居啊,是灰热过土,再说他这手艺也不能绝了呀,还有多少痴女怨妇等着他去点亮人生呢。
黄金童和张舒望这一老一少说话,都是吹歪哨,这也难怪,正常人谁能跑到柳树沟呆着。
我对黄金童一摊手,很无奈的说:我只会把老鼠招来,怎么驱散,师傅没教啊!
黄金童是个性情人,贼性又大,一听我如此说,一跺脚,从屋里拿出几件破烂衣裳,浇上食用油,就要点火。
我上前一把拦住,也急了,对他说:这事由不得使你那偷宅盗墓的手段,你这一把火放出去,老鼠是烧散了,可张舒望头顶是个草棚子,你这不是烤叫花鸡吗?烧死他怎么办?
黄金童稳了稳心神,一脸苦相:那你说咋办?要不上去一只一只的赶。
我摇摇头,这群鼠是我招来的,既然不怕人,就有它不怕人的道理,一只一只的赶,这只刚赶走,那只又回来了,这不是个降虫法。
我见张舒望仍在草棚底下絮絮叨叨,知道他没有大碍,一摆手说,容我想想。
鲁虾蟆曾对我讲过,遇到虫事别慌,大凡动物有异常举动,无虫不行,就是说,像这种群体聚集,有组织有纪律,而且不怕人的行为,背后肯定有个小虫坐镇,鲁虾蟆说过,在野外,鼠鹿牛羊,蜂麻燕雀,凡是能聚群的活物,不同于跑单帮的虎豹熊罴,都得有个王,或在明或在暗,比如大规模群狼出行,总有只狼殿后,驮着狈。狼数过七十二即同类相残,有狈乃止,一见狈出,狼数不低于七十二。
我慢慢蹲下身来,仔仔细细的观察那堆老鼠,那堆老鼠不偏不倚,正好压住张舒望,也不抽草,也不寻食,好像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折腾张舒望。这肯定没有道理,群鼠是蟹灰引来的,和张舒望没有关系。我仔细一琢磨,发现了其中的猫腻。不要小看老鼠,这群老鼠在玩声东击西,压住张舒望,吸引我和黄金童的注意力,其余的老鼠去干更重要的事。
我是在草棚南面烧的蟹灰,此时正被那一堆老鼠挡住,看不到蟹灰的位置。我急忙对黄金童说:“你点着一根火把,只在这群老鼠跟前晃,千万不要去点,我去草棚南面看看。”
黄金童早把油布缠在了扫帚上,此时闻言,点着了火把,三步抢作两步,在那堆老鼠跟前晃火把。以吸引那堆老鼠的注意力,免得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悄悄绕过鼠堆,借着月色往那堆蟹灰处看时,见有五只小老鼠和一只小鸟围着那堆蟹灰,津津有味的吃着,一小口一小口的抿,吃一点就醉倒在地,不一会又起来吃。
{}无弹窗后来还有一段民间传闻,说是流棺被运到了某个秘密研究所,用照骨镜照骸骨的时候,镜子里的人还说了一番话,至于说的是什么,没有流传出来,有人说是上古人类的一个大秘密,也有人说是念了一段咒语,莫衷一是。
和黄金童攀谈的那位311的老者,亲自拿镜子照的骸骨,那骸骨在镜中是个血肉活人,镜中的人说完话以后,不上三天,老者就去世了,死因不明。这件事也就被人为的封存了。
十一年以后,黄金童出狱,自是变化很大。他父母在这期间已然相继辞世,出狱后的他,生计艰难,想着学门手艺安身立命,像木匠了瓦工了什么的,他是学不进去的。
监狱里藏龙卧虎,他在里面结识了一个暗三门的狱友,经过这个狱友指点,他便兴冲冲来找张舒望学做角先生。
我当时听黄金童讲起人头鱼是一种虫的时候,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我说我就是赶虫的。黄金童便问,赶虫是做什么的。
我说:“就是专业逮虫使虫的人。”
黄金童当时没有在意,大大咧咧的说:“兄弟,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别说虫,你抓只老鼠哥看看。”
我不知道他的本意是开玩笑,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我需要黑狗血和螃蟹,有这两样,我能把方圆十几公里之内的老鼠,全部给你叫来。供你检阅。”
黄金童也是闲的蛋疼,当夜就找黑狗去了,第二天早晨才回到柳树沟,带了一矿泉水瓶的黑狗血和一只死狗,还从早市上买了三只活螃蟹。
我将黑狗血倒进一只瓦罐里,把一只个大的活螃蟹扔进罐子,泡在狗血中,对黄金童说,三天以后,群鼠毕至。
黄金童大大咧咧的道,还拽词儿?算了,你这年纪的人都喜欢装b,我就是闲着没事儿哄你玩玩儿,是为了吃顿狗肉,别当真。
说完他径自炖狗肉蒸螃蟹去了,我也回到了住处,因为第一次用虫书上的法,我心里也没底。
三天以后,我从瓦罐里拿出螃蟹,在太阳底下晒干,然后将螃蟹敲碎,我的住处有一台小磨,是鲁虾蟆留下的遗物,把干螃蟹细细的磨成粉末,带上这包粉末就去找黄金童。
当时已是傍晚,黄金童正咬着根牙签跟张舒望学手艺,见我到来,也没在意,我将那包粉末铺在地上,用火链子点着了火,那粉末被烧着后,白烟四溢,飘飘渺渺。
黄金童仿佛已经忘记了前日之约,说了句,你都多大了还玩火?玩火尿炕。
我心里不服,暗道,你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