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停云掀掀眼皮看他一眼,萧声连忙噤声,讨好的笑:“世子,您现在要不要去侯府?”
自从与霜落大小姐定盟,世子的脾气是越发好了,都能和自己聊上两句。这让萧声恨不得世子天天去侯府转一圈,他希望看到世子璀璨的笑,那才是天之骄子的模样。
萧停云把信递给萧声:“收好,话真多。”
萧声瘪瘪嘴,却连忙开始收拾书房。对于世子吩咐的事,他从来是尽心尽力。
萧停云起身,倒背着手走出书房门,萧声收拾完回首,忍不住问:“世子,需要备马吗?”
“不出门,去王妃院子那看看。”爹娘既然还在世,他就替他们去关心一下,这个二姐现在出落成什么模样。
脚步一顿,他停住身形:“去库房拿几样粟特来的新鲜玩意儿,就当给她孩子的见面礼了。”
“哦。”萧声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他觉得,世子拥有的都是好东西,给她们浪费。所有东西都该留给世子与大小姐孩儿。
萧停云看出他的心思,笑着摇摇头。他也不想出血,可是,总归是有血缘的亲外甥女,要叫自己舅舅的。
来到王妃院子,远远的就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萧停云皱起剑眉,有些无语的扶额。这时候哭,早干嘛去了?一去经年,置之不理。若祖母真有个好歹,如今也已经是天人永隔。
他突然不想进去看这个场面,厌烦。
老王妃跟前的嬷嬷端着一托盘应季水果,正好要进屋,看见萧停云连忙惊喜的见礼:“见过世子,王妃醒着,您快进去吧。”
萧停云冷着脸,见嬷嬷殷勤的推开门,一甩衣袖还是迈进屋里。
“停云来了,快劝劝你祖母,见了璃云就停不住,明知道不能大喜大悲!”昭王萧丰谷害怕这一激动,给王妃的旧疾惹犯了,好不容易才治好的。
萧停云抬眸望过去,他的二姐萧璃云坐在床边抹泪,此时正抬起头看过来。她两眼哭的红肿,记忆中清丽的模样已变,才二十出头,看上去竟然略显憔悴。
萧璃云站起来,缓缓的走到萧停云身前,因为他身材格外高大,萧璃云又没有霜落高,显得格外一小只。
她眼里有惊喜之色,只因现在的弟弟竟然如此高大俊朗,让她想起了去世的爹爹。不对,他比爹爹还要帅气一些,毕竟爹爹是儒雅的,而停云却有将军的威武之气。
她想伸出手去拥抱他,却在他冷然的眼眸下迟迟不敢动作,只能怯懦的喊了一声:“云弟,我是二姐!”
萧停云俯视着她,点点头:“这次来,准备常住?”
萧璃云一僵,弟弟对她如此冷淡,让她停住的眼泪又想往外流。
“很久未见祖父祖母,我就待一阵子再走。”她回头对着坐在一边的一大一小招手:“宝儿,过来叫舅舅。还有蓉蓉,那是我相公的幺妹。”
叫蓉蓉的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牵着五岁的宁儿走过来,羞涩的叫了声:“嫂子。”
萧停云俯下身子,专注的看着外甥女,对李蓉蓉视而不见。李宝儿长的粉雕玉琢,像年画上的胖娃娃,这让萧停云没那么烦了。
“萧声!”他站直身子,沉声喊了一句。
“是,世子。”
萧声捧着东西在外面候着,一听世子叫他,连忙抱着稀罕物走了进来。
“小小姐,这是世子送与你的。”萧声把东西递给李宝儿,谁料她怕生,反身就抱住了李蓉蓉,把头埋进她的腹前,抱着不撒手。
五岁,也该启蒙了,谁料是这么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李蓉蓉不顾安慰吓到的侄女,腾出手来接萧声的东西,还笑吟吟的向萧停云致谢:“谢世子,我替宝儿谢过您。”
萧停云脸色一冷:“你是什么东西,能代替我外甥女道谢?”
李蓉蓉呆住,若说刚进门时这位世子犹如天神降临,那么这一刻,他就是妥妥的阎罗王加身。
见面礼也给了,姐姐的面也照了,萧停云对萧璃云道:“琉璃阁还为你留着,想住就住吧。不过,不该有的心思,你最好给我歇了。”
萧停云猜的一点都没有错,萧辅麟与禹凤确实想起来了,甚至瞒住了张伯。这日,夜深无人之时,二人挤到一张床上诉说离情别绪。
“凤儿,你在秋明山过的可好?”萧辅麟再不复拽拽的模样,搂着禹凤的肩,眼中都是深情。
“我很好,只是你受苦了。”禹凤眼中含泪,虽是声音嘶哑,依然听得出对相公的心疼。
她摸着他长长的疤痕,感受着狰狞的一张脸,她几乎都想不起以往那个风流倜傥的王府大公子是什么模样。
“我受什么苦,大男人若是保护不了妻子,趁早去死。”萧辅麟不后悔为她挡了毒药。
“阿麟,停云……长大了。”禹凤说着话,眼泪一滴一滴落到襟前,“看着他长得这么好,我突然一点都不后悔十年前种下忘尘。”
萧辅麟搭在她肩头的手攥成拳,眼里都是恨意:“怪我没本事,不能让你安稳一世!”
禹凤带着泪笑着摇头:“不怪你,我们怎么能斗的过他们?连你爹都无计可施,也只能让咱们苟活于世。不过能再见到你,真好……”
萧辅麟闭闭眼,忍住那股热意,不让它流出来,手上的动作紧了紧。
“总觉得忘了些什么,原来即使是失忆,我潜意识里依然记得你。”萧辅麟感谢老天,能在有生之年,再让他见到凤儿。
“我也是,只是一深想,就头痛欲裂。”禹凤微微一笑:“小六是张伯给我找的念想,没有他,这十年我可能撑不过来,因为潜意识里记挂着停云。小六他爹也是张伯给我找的掩护,这样,我才在天外村立了足。”
“对不起。”萧辅麟听她这么说,只觉得心如刀割:“嫁给我,好像一直在让你受气。”
“哪有,嫁给你很幸福。你对我好,咱们还有俩女儿一个儿子,哪里不好了?”
萧辅麟脸色一怔:“对啊,咱们还有琉云、璃云,也不知她们怎么样?”
禹凤也失落的说:“她们都嫁人了吧,算起来也不小了。”
“没听停云说起过他的姐姐,一次都没有。莫非,平时不走动?”萧辅麟皱眉猜测。
“阿麟,我想去看看她们。”说着说着,禹凤又哭了,俩女儿都是身上掉下的肉,想不起来便罢,想起来,怎么还能无动于衷。
萧辅麟叹口气:“好,我陪你去,只是,得先打听一下她们嫁到哪里。”
禹凤擦擦眼泪:“停云现在我是放心了,他……很好,也有本事,身边还有霜落陪着,看过他姐姐后,阿麟,咱们就归隐吧。”
“好。”她说什么,萧辅麟都应着。
片刻后,萧辅麟摇着头道:“停云那小子太鬼,他若是来了,我们不定哪里就能露出马脚,不能和他接触。若不然,咱们就跟他说暂时想不起来,先各自回山?”
禹凤破涕为笑:“儿子太聪明,也不是个好事。”
“我是怕他一旦发现了,会追问实情,我们是拧不过他的。但他知道了,要是想替我们报仇,那就变天了。”萧辅麟不能不瞻前顾后。
那时候苟且偷生,是父王劝的他,为了保住昭王府的阖府安危。他想着只要凤儿能活着,他去死又如何!
没想到他喝下了毒药,却被禹凤救过来,然后给两个人下了忘尘连心蛊……就这样自己被父王送到了天麟山,而凤儿被扔去了秋明山。王府对外宣称,大公子夫妇出了意外丧生,就这样瞒天过了海。
一晃眼十年过去,当时稚龄孩童长成了年少有为的青年,若不是儿子停云心有疑念不放弃,自己这一辈子就会孤独终老在天麟山了。
“那不行,咱们快点走吧!”禹凤听他这么说,吓得就想爬起来。她不能再让儿子涉险,他的未来一片坦途,怎么能再为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引火烧身呢。
“慌甚,明日一早再走不迟。他明日要去霜落家里定盟,没空来这里的。”萧辅麟老神在在的说。
禹凤张着嘴,眼神放空喃喃道:“儿子定亲了啊……”说起来真可悲,儿子定亲,她这个当娘的,却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
“待他大婚,我带你回来看,可好?”萧辅麟也觉得很心酸。
禹凤回过神,缓缓点头:“好。”
就这样,夫妻俩约定明日先各自归家,然后等萧停云回临城后,再一起汇合偷偷看女儿去。
……
萧停云被皇上赐婚的消息,被京城大人们一传十十传百的宣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