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公公声音顿了一下，抬头瞅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又低头道：“那帮刺客也就为头那两人武功高一些，四皇子又早做好准备，只等自己作势救了先帝，便让事先安排好的禁卫军对那些人围杀，然后在围杀之中，让那些禁卫军抓几个活口，说出自己是受先太子指使，只是，当时先帝的侍卫却是不知道的，对那两个为头之人也一直追杀，其中一人被杀了，另外一人身受重伤，逃入了后宫里新晋宫女们住的地方。”

何公公的声音再度一顿，低声道：“当时，丽妃娘娘刚刚应召入宫做歌女不久，正是住在那一处，便救了那人。”

皇帝脸色不觉一白，手都紧抓住了扶手。

丁公公赶紧倒了一杯茶递给他，低声道：“皇上您喝口茶，千万别气。”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将茶水一口喝干，道：“说下去。”

“丽妃娘娘救了那人，可丽妃娘娘当时只是新人，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帮忙，没法子送那人出去，躲了一段时间后，便拿着自己的首饰贿赂了一个老刑宫太监，给那人做了一个半宫。”何公公停住了声音。

皇帝有些不解的问：“什么是半宫？”

丁公公脸上也有些尴尬之色，低声道：“就是老奴们这种，不过没有弄干净，所以叫半宫。”

也就是看着是切了，是个太监，其实还保有某些功能的宫刑。

皇帝脑袋里转悠了一下，明白了，那脸色便更白了，道：“说下去。”

“正巧没有多久，那老太监的徒弟得了急病死了，老太监便干脆让那人顶替了徒弟的名字和位置，留在了宫里，也做了一个刑宫太监。”何公公道：“这一留，就留到了现在。”

这些事，有一些是那人熬不住交代出来的，有一些却是卫福那天在皇后宫外就告诉了他的。

那个老太监和卫福算是同一批进宫的老人，跟卫福的关系也不错，当年对卫福并没有说出那人的来历，只是跟卫福说自己想要个养老送终的，便从外面找了一个过来，怕麻烦，便干脆顶了自己徒弟的名字。

卫福是什么人，当时便觉得这人来路有问题，只不过那时候离刺客之事已经过了一年，他是万没有想到是跟那事有关，想着只怕是跟老太监关系深厚的被逼无路的黑道人士，又受不住那老太监的哀求，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没看见。

这事，便一直放在心里，后来那老太监去世，那人也一直老老实实的在刑宫混着，他便也逐渐的忘记了此事。

直到丽妃私下找了那人，卫福才察觉有些不对。

刑宫在皇宫里是个特殊的存在，这皇宫之中，只要进了刑宫，就基本没有能完整出去的，不说皇宫里的太监宫女，连嫔妃们都极为不喜欢刑宫太监。

所以呢，这刑宫虽然是历代皇帝看重的地方，但是但凡有点门路和善心的，都不喜欢留在这里，而因为刑宫是要替皇帝撬出一切真相的地方，所以心不够狠，本事不够大之人，也无法留在刑宫。

刑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会去挑一些重刑犯和死囚犯，比如马上要处斩的江洋大盗什么的，切了子孙根后，让他们进入刑宫。

所以，刑宫太监可以说是皇宫里最阴毒手段最毒辣之人，亦是最危险的一群人。

而刑宫虽然不为皇宫其他人所喜，但确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刃，所以，刑宫的待遇一向都是不错的。

只那卫福原本侍候的是先太子的母后，皇后去世之后才接管的刑宫，皇帝杀了先太子后，心里多少对卫福有些忌讳，对刑宫便不大用上，很多事情都交给了童贯的禁卫军去做，相对应的，刑宫的待遇也与以前大不相同，差上了许多。

刑宫里的那些人，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这日子不好过，便开始有怨言。

连先帝那次的宫变，便是有人发觉了不对，也当壁上观，没有人出声。

好不容易等到新帝登基，本还想着那坏先帝死了，这新帝总要重用下刑宫了吧？

好嘛，也不知道是新帝这后宫和谐，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还是新帝就是个心肠软的老好人，什么事都看不到背后的阴谋，新帝从登基那天开始，就没有想起过刑宫！

就连贺才人的孩子没了，也是听了巡逻侍卫的话便完了，让那些拿了家伙准备仔细勘察现场找出背后主使之人之人之人（他们习惯阴谋背后看三层）的刑宫太监那是一个失望啊！

皇帝都没有想起，刑宫的日子自然更加不好过。

要不是卫福有点外财，那些个黑道出身的刑宫太监早熬不住要干点什么了。

可是，卫福也万万没有想到，他最担心的那几个什么都没做，倒是那一直老实的那人出动了。

那人在刑宫十多年，一直是个沉默不语当自己透明的，丽妃找了他之后，却是一下活跃之下，私下找了好几人密谈，然后又趁着卫福不注意，做了一些其他的事。

等卫福发觉不对，便出了七皇子和十一皇子的事。

这个时候，皇帝想起了刑宫。

卫福便也先收了对那人的猜忌，先去查探那两皇子，可没成想，他这边带了自己的几个心腹手下去调查，还在跟皇帝汇报最新进况之时，那边就有人来给皇帝报信，说是皇后召了苏月进宫。

苏月这人卫福知道啊，有人一再叮嘱了，无论如何，要保护苏月的安全。

这皇帝急匆匆的往皇后宫里走，他便趁机跟了上去。

到那大殿一看那场合将事情前后贯通起来，当时便觉得不好，所以故意挡在了皇帝和那个对苏月动手的太监之间，就是怕那太监突然动手伤到了皇帝和苏月。

可卫福千防万防的，居然没有想到那人会动手！

而那人一动手露出了功夫，卫福便想明白了一件事。

当年刺客刺杀先帝，卫福虽然不在场，但是有其他人在场，而且，虽然抓到刺客，先帝没有让他带着刑宫参与而是交给了童贯，但是他也是听到一些事情的。

那武功最高强的两个刺客，一个使用的是流星锤，一个确是用的梅花刺。

一个是长兵器，一个是短兵器，在江湖上人称黑白双煞。

使用流星锤的黑煞被当场杀死，而白煞却消失无踪。

原来确是一直藏在了刑宫！

卫福本是想先弄了那人去审问，没成想当时何公公那么快便出来了。

何公公当时对卫福也是提了一万个防备之心的，对卫福拖着他出去说那人是一个刑宫老太监私下收留之人之时，是抱了很大的怀疑。

可是开始审问之后，两人却是发觉对方要的结果好似跟自己要的差不多。

待得晚上和谢珏见过面，何公公便明白了，好吧，大家都是一伙的。

那事便好办了啊！

踌躇了一下，何公公将头低得只能看见皇帝的龙靴，低声道：“皇上，六皇子，并不是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