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也先下了山,带着赵皓他们进了茶庄。
看到那简陋的茶庄,赵皓神色更深,而老刘他们则是有些不敢置信。
再后来看着苏月换了粗布衣服直接和那些师傅们坐在一起吃大锅饭,那嘴都有些合不拢。
可这还不算最叫人吃惊的。
吃过饭后,茶园里的人便去睡觉了,茶庄简陋,那些人睡的是一个大通铺,就是几块砖头垒起,上面铺设了木板,几十号人睡在上面。
而苏月她那小屋子,也是极其简单。
不过一张床一张桌子,要不是那床很干净被子又舒服又暖和,薄荷都要暴走了。
给赵皓的也是一间小屋,但是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了,一样,全部去睡大通铺去。
苏月吃了饭也去睡了,赵皓却是有些睡不着,坐在她屋子外头的平地上,找了一个守夜的茶农聊天。
只是那茶农的一口当地土话,赵皓压根听不懂,连猜带蒙的,也就猜到,他说苏月在他们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
其实那人不说,他也看得出,她在这里有些年头了。
她太熟悉这里,甚至连茶树边的石头都能不看就跳过去,跟那些人,也跟自个家里人一样。
而且,这里的人对她非常尊敬,不是身份上的尊敬,而是,对本事远超过自己之人的尊敬。
就好比他们武者,靠的是武技的实力说话,而不是年纪。
她的师傅……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师傅。
这里的人,完全是以她为马首。
记得,上辈子她有一次偶尔说过,她最擅长的,是做茶……
半夜时分,茶园喧闹起来。
老刘他们纷纷惊醒,抬头一看赵皓已经换了一身轻便衣服,手中还提着个篮子站在苏月的门前,都有些傻。
被赵皓一瞪,赶紧的起身,学着那些茶农们将身上收拾了。
苏月穿了一身粗布衣服,头上还包了一块头巾,一出门,看到赵皓他们那模样,傻了一下。
“我们可以打下手。”赵皓柔声道。
苏月眨巴了下眼,扫视了一下那些侍卫,再又回到赵皓身上,笑道:“赵将军好奇,看看就好,今儿可千万别帮忙。”
今儿的雪龙芽,便是一般的茶农都不能摘,何况是你们这些外行。
“姑娘您这话……”赵申有些不平,被赵皓一瞪(好吧今儿赵皓光瞪人了),赶紧将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心道,我们战场上杀进杀出,什么事没干过?不就是摘树叶嘛!
等到了山上,看着那些茶农蹲守。
然后黎明前夕,温度骤变。
那一颗颗好似带了月光雪色一般的嫩芽冒了出来。
赵申才知道,那还真不是他们能干的活。
那些茶农手指翻飞,比最是精巧的织娘都轻巧。
而在那些人中,苏月一身粗布衣衫,头上还有块难看的花头巾,可是那般动作,那穿梭在茶树中的身影,那般灵巧翩翩。
就好似,月中下来的精灵,在那一片闪耀着晶莹月色的茶树中起舞。
赵申转头,看向了赵皓。
赵皓,早已经痴了。
第207章路再长也会到
船到抚州,上了岸后,那船便离开了,那些人也离开,没有人留下。
赵皓一直挂起来的心,这才放下来。
但还是不敢轻忽,让上了岸就活蹦乱跳的老刘带了两人,先去前面探路。
在河上,虽然不过是一瞬间,但是他的确感觉到了一股杀气和怨气。
那股气息其实极其深敛,旁人压根就察觉不到。
只是,他打过那么多仗,经历过太多生死,守卫京城的那一个月,更是时时刻刻在地狱边行走。
这种气息已经深入他的骨髓血液之中。
藏得再深,也能勾起他的共鸣。
不过,只要那杀气不是针对苏月,那便无妨。
从抚州往建州也是山路居多,骡车又派上了用场。
只是这次,就算老刘再怎么鼓动,赵皓也不去车里躺着了。
而且坐在了车子前头,亲自赶车。
赶了半日,苏月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将他拉进了车子里。
他年轻,恢复力极强,前头那两日好好的睡了,伤口愈合得就好,可是走水路之时,也不知道是水汽还是他休息不好,那伤口便有些恶化之势。
再这么坐在前头赶车,背部摩擦着,有些地方便直接磨开了。
苏月一边念叨一边给他换了药,再不让他出去,压着他在车里面睡觉。
薄荷自然又跑出去跟赵申坐在了一起。
或者下车和无冬无秋一起走路。
二月的南方,春色已起,迎春花开,山间流水淙淙,鸟鸣悦耳。
风吹在脸上都带了一股子甜味。
走路倒像春游了。
苏月也想下去走走,可转头看着刚刚入睡的赵皓那手还轻轻勾着她的衣角,这脚便迈不下去了。
只能打开了些窗户,看着外头的景色解馋。
这条山路,她曾经和谢珏一起走过。
只不过那时候是夏季,现在是春季,景色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再好的风景,坐着看也是枯燥,被那微醺的山风吹着,车子摇摇晃晃的,苏月坐了一会便不觉也眯糊起来。
头也一点一点的往下坠。
赵皓惊了一下,睁开眼便见苏月那头都低到胸口了。
唇角不觉轻扬,小心的撑起身子,将她慢慢扶着睡下,再又将窗户关上,只留了一条细缝,让风能吹进来。
然后自己贴着车厢躺下,侧头看着她的睡脸。
她现在年纪还少,脸还没有完全张开,还没有日后那般英气和凌厉,眉眼弯弯处,满是柔软的温暖。
让人忍不住的,想抱进怀里好生疼惜。
赵皓伸出了手,最终也不过是将她额前的散发给拢到一边。
就那么痴痴的看着她,慢慢的熟睡了过去。
在山道上走了三日,便可以看见建州那连绵的山脉。
再走一日,便到了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