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别睡:浮现出来了梦境

妃常惊心 梨烟 3579 字 2024-04-21

第四十章别睡:浮现出来了梦境

落下吻痕的旁边,是她撞墙时候留下的伤口。

风,好大的风。

冷,好冷。

雪,飘零的雪。顾承轩抱着她匆匆上了马车,踏一路风雪。

地面的积雪有点大了,马车行驶地很慢。安红线觉得浑身都很,特别特别累。她全身都在发抖,瑟瑟,缩在顾承轩的怀里,忍不住地索取着更多的温暖。

顾承轩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也给了她更多的温暖。

她像是一个受伤的布娃娃,他的心里面百孔千疮。他拿手拭上她的额头,烫,滚烫。她的身体却又是这么冰凉。

他的心里面一震,像是全身所有的细胞都纠到了一起。他轻轻地拍着她的面颊,他说:“别睡着,很快就到家。”

“快,再快点!”顾承轩拉开了一点点的帘子门,喊道。

“驾,驾——”马夫喊着,驱赶着车。

安红线觉得好困好困,她好想睡觉,她说:“承轩,我,我……”

他说:“我知道你很困,不准睡。现在不准睡。这是圣旨。”说着他将头别了过去。他的眼角,有晶莹在打转。湿润了,盈眶着。

直到此刻,顾承轩再也不质疑他的心了。原来那些许久之前,就有的烦躁,就有的意乱,就有的不愿意承认,都是真的……

或者说,现在是真的,起码现在是真的。不管是出于什么感情,他都丝毫不希望,此时的她有一点点的不测。

“宣太医,快宣太医进宫!”

马车努力地疾驰着,虽然风雪很大。他算着时间,现在他们在城东,胡太医家在城西,等他们回宫,胡太医也差不多到……

安红线的眼前浮现着一幕幕的往事,这些往事几乎要将她催眠,她努力支撑着眼皮,不能睡,不能睡。她也知道,现在睡着意味着什么。

顾承轩此刻回过头来望着她的眼睛,他的眼里有晶莹在打转,他的眼眸里写满了真挚,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那种真切。

真切到不真实,真挚到她所有求死的念头都放弃。

之前,她是那么想,那么想给个了断。此刻,算是明白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会有希望……

那些意想不到的事情,那些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有生命的长度的支撑,才会变得有可能。

就像她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她会有那么一天,不爱顾承轩了。这在她眼里,曾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她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她会有那么一天,会丧失那么多的骄傲,会变得那么隐忍,只求一个太平,只求一个安稳。

就像她以前,从来都不敢想,会有那么一天,顾承轩看向她的眼睛里,也终于会有深情,会有关切……

只是,就算她不爱顾承轩了,可是他这么一个眼神,她又会再一次地复燃,哪怕只是此时。

只是,就算她变得再隐忍再不争,但是对于顾承轩,她还是甩不掉她的骄傲。她全部的骄傲,只对于他。

只是,他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也许只会有这么一次了……

正如到了黄河,心才会死。撞了南墙,才能回头。

不到关头,怎会知道。

马车兜兜转转,摇摇晃晃,像是在开船。小船儿摇呀摇的,在雪地里行驶着,像是在江南的碧波上荡漾。安红线像是看见江南了,那个她从来都没有去过的,存在于诗词里的风景旧曾谙。

她说,她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承轩呀,我像是看见江南的一整个夏天了。”

他说,“嗯。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

我带你去……

这是在许诺吗。

他拍着她的面颊,他说,“你别睡,别睡。”

她点了点头,强撑着眼皮子。

马车颠颠颇颇,风雪染白了一整个夜路,路上行人全无,天空中出现了一些焰火,飞舞着,编织着绚烂的梦。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宫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显现——

宫门开。开的是正门。

骏马“驹——”了一声,驶了进去。顾承轩这才松了一口气。

马车疾驰而过宫道,宫道本来是不能随便让外面的马车过的。离宫门最近的,是莺美人姜姝的绛雪轩。

顾承轩顾不上那么多,立马喊了停车,将安红线抱了下来。

“通知胡太医,来绛雪轩!速喧。”他喊道。他抱着红线一路狂奔,雪很大,吹白了他们的头发。

“皇上,臣妾可以睡了吗。”她问。

“乖,再等等,再等一会儿。”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他轻声说,“快看呐,这雪下得多美呀。等下个夏天,就陪你去江南……”

姜姝接到消息,从屋内快步走了出来,她撑着伞过来,走到了顾承轩的旁边,她说:“皇上,姐姐。”她将伞往他们那边倾斜,“快,快进去。”

顾承轩跑得很快,她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脚下一个绊倒,姜姝就跌在了雪地里,伞也飞了出去。她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就看到顾承轩已经进了屋子。

屋内,很暖的炭火。

安红线用尽了所有的气力,使劲支撑着她那双困倦的眼皮。她有点受不了了,她吃不消快了。她都已经几乎把所有的往事给回忆完了。

他们那如梦的小时候,她曾经疯狂过的光阴,像男孩子一样掏鸟蛋,结果鸟蛋掉下来,砸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试图去捡,却也跟着从枝头上掉下来,她正中顾承轩的怀。

可是没有想的那么浪漫,当时,顾承轩也年纪尚小,又被她这么一吓,两个人就一起软瘫在了地上。

鸟窝也掉了下来,落到了他们的头上,两个人顶着一头稻草,互相望望。顾承轩的额头还被鸟蛋砸出了一个大包……

这些过去,你还记得吗,我还记得。太久远了,久远到都被记忆给雪藏了呢。

老人们都说,快要死了的人,就会看到那些梦一般的小时候,看到很多的场景……

安红线觉得她快尽了吧,可是顾承轩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睡,她睡不了。她困透了。

他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姜姝的床榻上,他掖上了被角,他转过身子,去迎接胡太医。

就在他转头的一刹那——

安红线终于闭上了眼睛,她可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