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妃常惊心 梨烟 3680 字 2024-04-21

“顾承轩,这不是你干的。”安红线突然开口。

“嗯?”顾承轩将身子转过去,眼睛就这么跟她对视。

红线看到了他的眸子里泛着星波,像是星河灿烂,好像原本属于夜空的,都被他的眼眸给偷走了。她一下子把头低了下去,逃避着他那像是要追寻的目光。

其实,安红线也不确定,她只是凭女人的直觉?她不知道。

“你说对了一半。”顾承轩说。他没有再问。

两个人靠得很久,但是没有挨在一起。又沉默了许久。

顾承轩缓缓站起了身,将腰弯了下去:“安红线,你想当皇后吗。”

安红线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可置信,她一下子就笑出了声,嘴角弯得很夸张,跟看一个笑话一样,仰起头看着顾承轩:“皇上,臣妾求你,看在臣妾侍奉你六年的份上,看在臣妾为你怀过孩子的份上,求求你,给臣妾一个了断。”

“你都不问一下,朕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顾承轩皱起了一点眉头。

“问?”安红线笑得更不可思议了:“如果会想,那也是来生的事情了。可是来生,我再也不想再遇见你。”

“好。如你所愿。”顾承轩说着就将什么东西丢给了她,然后转过了身子。

纸片儿在空中飞了三圈,最后落到她的身上,她再次拿起来,读了一遍。确定,不会牵扯到安家,确定,只是她一个人的死。

“皇上,能再求你一件事情吗。最后一件。”

“说吧。”顾承轩依旧背对着她站着。他怕她再看到他的眼睛。

“最后一条,锦云宫全体宫人腰斩。所有的事情,都是罪妾一个人的事情。”安红线说。拿那么多人的惨死,换她一个人的了断,她,还是不忍。虽然跟宫人情分都浅。

她想起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敏兰,从安府带过来的。

“安红线,你凭什么,觉得朕会同意。”顾承轩突然回过头来,脸上好像强忍着巨大的怒气。

“你可以腰斩我。还记得你的舅舅吗,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你的舅舅,是无辜枉死的?你不会想再看到那么多无辜……”

“够了!”顾承轩打断了她,“安红线,所有的一切,朕都如你所愿。”

说着他便准备离去。

走了两步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从袖子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扔给了红线。

她接过,是她那条兰花帕子。当时,从她屋子里搜出安魂散,拿这块帕子包着的。

“安红线,再给你最后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

“不用考虑。臣妾现在就可以画押。”安红线说着就一下子咬破了她的手指。十指连心,痛,席卷过她的全身。

顾承轩一把拉过她的手,可是那张罪状上面,已经押上了一个红印。

她微笑着,竭尽全力站了起来,倚着墙,将这张黄纸片儿交到了他的手里,她说:“谢谢你,终于肯给我一个了断。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

“安红线!”顾承轩突然大喊。

“嗯?”

“你猜对了一半。朕没有要对你用刑。”说着顾承轩就转身离开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背影萧索淡漠,像带走了一阵风。

安红线“咯”地笑了一下,他,怎么感觉还像是负着气?嗯?她晃了下自己的头,浮生若梦一场起,从没想过用这种方式结束。

第二十一章

凌玉强忍着内心的丰富感情,强耐着笑意,满脸严肃:“还不快放人!”

尖尖细细的声音在柱子四周回荡了一圈,就在这两个婆子已经起了身,给安红线解了一半的绳子。

“皇上驾到——”

声音如同一道闪电般划破苍穹。灰衫和青衫两个人都“啊”了一下,整张脸都煞白了,手哆哆嗦嗦,绳子还没有解开,顾承轩就已经进来了。

他满脸铁青,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吊在半空中的安红线,又瞟了一眼凌玉,眼神很是严肃。

凌玉被他这么一盯,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做贼心虚了一般。她颤抖着双腿,故作镇定地一路向顾承轩跑过去,摆着他的袖子,嗔娇道:“皇兄,她们,她们——”

顾承轩一把甩开她:“顾凌玉,你又在作死!还给朕。”

“啊,什么,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脸色贼眉鼠眼一眼,一条腿就要迈出去。

“别装,你那点把戏,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顾承轩翻了个白眼,就伸出了手,等着凌玉将令牌还给他。

结果凌玉早就已经将另一条腿迈开来,一溜烟,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下子就没了影。

几个侍卫就要追上去。

“站住,回来!别追了,随她去。”顾承轩皱了下眉头,将头无奈地低下,示意他们停住脚步。

低头一瞥,瞥到了地上的那份册子,捡了起来,当中一张纸片儿掉落。他只远远地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极为复杂。

安氏罪妃,欺上瞒下,毒害皇上,谋杀公主,罪当治九族,朕念及汝多年情谊,念安氏一族为佑大周江山立下汗马功劳,顾赐汝白绫三尺,毒酒一杯……

他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做出多大的反应,将那张纸条对折,揣进了袖子里。

“放下来。”顾承轩只落了三个字,便转过了头。

灰衫和青衫一句话都没有再敢问,就将安红线的绳子解开。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像是没有什么声响了。

“皇上,现在——”

“先关起来吧。”顾承轩没有再转头,也没有再说别的话,转身走出了暴室。

外面,已经是雪花漫天。他走得很快。

“皇上,打伞吧。”周公公说着就追了上去。

“不用。”顾承轩的手一拂,走得更快了一点。风雪,一下子就染白了他的头。

安红线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再醒过来的。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满世界的黑暗,漆黑一片。风从墙上的小孔中透进来,很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浑身都软绵绵的,挪不开一点点的步子。她感觉从头到脚,都在疼痛,身上随便哪儿都是一道道的伤口。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笑得诡异而又绝望,凄厉而又绝决。两滴泪从眼眶落下,瞬间凝结成冰。

“顾承轩,你还不如杀了我呢。从扼杀了我的孩子的那一刻起。哦,对,你说的,不会让我那么痛苦的死。”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满是自嘲。

地面冰冷,她窝在铺了薄薄柴草堆的角落,牢房的栏杆外面,有点点黄晕的星光,从栏杆缝里透进来,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什么东西突然从她的身边蹿了过来,“嗖”地一下子,灰色的,体积肥硕,蹿到她戴着镣铐的脚边。她感到了一阵骚痒,定睛一看,一只硕鼠。

她“啊”了一下,立马缩得更里面了一点。

几点雪花从小窗外面飘进来,红线抱着双膝,终于哭了起来。害怕,绝望,无助,约莫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