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霜身躯一震,汤药卡在喉间上下不得。
老和尚为防好事生变,一把掐住她颈脖,用力之大季凝霜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丫头在崆?山,有处山洞,外头长了株歪斜的松柏,你自去寻吧。”老和尚道,还凶恶的剜了季凝霜一眼,以示警告。
陌无双呼吸一滞,倘若斐苒真被关在洞里,而这对父女一次也没有上山送过吃食,那现在的她……恐怕性命堪忧!
于是在老和尚二人震惊的眼神中,陌无双足尖点地,迅如闪电般直朝那座山脉飞去。
“他……竟然还有内力?”老和尚讷讷出声,手中力道不禁放松,季凝霜得以脱困,“父亲您是疯了吗?!为何要告诉兄长妖女下落!”
可老和尚像是没听见般,反复凝视掌心,下一刻盘腿坐下,尝试凝聚内力。
发现丹田空虚一片,所有筋脉阻塞不畅,老和尚面色瞬间变黑,他就是再没天赋此刻也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夺来的内力,已悉数消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老和尚急了,先不说陌无双,连同当初从斐然那里抢来的内力也荡然无存,“难道我被那臭小子给骗了?”
不可能啊,自己确确实实吸走了陌无双内力,也清楚感受到实力大增,速度比之从前要快上一倍不止,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老和尚在一边震惊,季凝霜已经丢下药碗急急朝崆?山赶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兄长离开,一定要追上去,也许兄长在发现妖女已死后,便会彻底死心,从而恢复先前那样温柔待她,时不时关怀备至。
隐在不远处,龙虎军留下的那名兵士瞧见,没有迟疑即刻将此事禀报回去。
“崆?山?”慕言风激动上前,“你确定陌无双是朝崆?山赶去?!”
对方直呼陛下名讳,兵士微微皱眉,“是,我亲眼所见,而且还听到凝霜公主口中念念有词,说兄长一旦发现……发现妖女已死,便会彻底死心。”
“什么?!”其余人再不能淡定。
斐苒已经死了?不,他们不能接受!
众人火速赶往崆?山,只有韩艺卿脚步一顿,“传令下去,龙虎军所有人整装!将崆?山彻底包围,就是一只苍蝇都不能让它轻易飞出去!”
“是!”兵士干劲十足,终于可以出兵了!也终于有机会立功了!
于是当老和尚和季凝霜先后赶到崆?山附近,离老远就看见山上人影错落,有的速度极快,有的稳步前行,但动作仔细,不放过任何一处错漏。
而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兵士,金盔铁甲,手握利器,在日光照耀下,散发出威严肃杀的瘆人气息。
二人手脚僵硬,“这……怎么会这样?!”老和尚摸了摸怀中密诏,隐有不好的预感。
季凝霜则是目露焦色,“怎么办?我们还能上山吗?他们该不会来抓我们的吧……”
老和尚没了内力傍身,害怕的往后退了退,同时发现山上那些穿梭的人影很是眼熟,老和尚赶忙瞪大眼,细细辨认。
“咝—!”老和尚惊恐的倒吸口冷气,“他们……他们……他们居然没死?”
不敢相信,老和尚只以为是看见了鬼怪。
可事实摆在眼前,青天白日的,鬼怪又有手有脚,浑身肌肤又完好无损,哪里可能是他当初烧死的那群人?
最后一拍脑门,老和尚恍然大悟,“中计,老夫中计了啊!陌无双那臭小子,实在欺人太甚!不过幸好我还有他的密诏,天子一言九鼎,谅他也不能出尔反尔。”
话是这么说,但老和尚已不再笃定。
而季凝霜已经不管不顾的朝崆?山跑去,“我是凝霜公主,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似是对老和尚说,又似是自我宽慰。
“站住!”几名兵士亮出利器,“哪里来的村妇,没看见我军在执行任务吗!”
管堂堂一国公主叫村妇?季凝霜下意识看了看身上衣衫,裙摆黑黢黢的有几个破洞,头发又不伦不类的盘成小小发鬏,额角有淤血,的确毫无尊贵形象可言。
于是咬咬牙,季凝霜开口,“放肆,我是凝霜公主,尔等见到本公主还不行礼!”
女子话音掷地有声,几名兵士互相看看,竟是朗声大笑。
“公主?哈哈哈!”兵士们笑声不断,却是在短短瞬间面色统一凝起,凶狠道,“就算公主又如何!我龙虎军从不把陛下和将军以外的任何人放在眼里!识趣的快滚,否则人头落地!”
------题外话------
谢谢wuli程翦苒的钻石和票子!
谢谢书城戀上ヽ你的ゞ唇的月票,么么哒!还有私享味道的票子,一样大么么!
天空碧蓝如洗,金阳透过锦缎般的云层,为万物铺上一层沉甸甸的光辉。
是丰收的季节啊,劳作的百姓笑容殷实,哪怕常年辛勤在脸上刻下沟壑,那嘴角扬起的弧度依旧璀璨夺目。
乐陵城郊外,某处偏僻无人的山脚,药香四溢,橘滟色的火星打在瓦罐上噼啪作响,好似应了秋日的景,一切的一切正朝尾端进发。
季凝霜擦去额上细微的汗水,继续打着蒲扇,如此费心,当然是为她自己煎药。
不一会陌无双从房中走出,冰寒的扫向这名淡衫女子,“交给我吧。”和眼神不同,陌无双声线温润如水。
“这哪行,兄长您还是快进屋吧,外头热。”被青黑色的烟熏到,季凝霜脸上留有几抹污渍。
陌无双却是眸光愈发冷冽,自顾自上前。
季凝霜这才抬头,从对方面色清楚看到疼惜,季凝霜耳根下意识泛红,心湖涟漪阵阵,“兄长……”
并未从她手中接过蒲扇,陌无双只很好的将憎恶敛起,状似不经意发问,“霜儿为何不问问你父亲的情况?”
刚才老和尚昏死过去,陌无双为防她发现端倪,便劝她先去煎药,陌无双自己则是留在屋内,静静坐到一边,什么都不做,胜似做了万千。一炷香后外出,不曾想季凝霜对老和尚的事不闻不问,竟是把心思都花在药炉上。
陌无双对她的憎恶又添上一分。
“那个……霜儿是觉得兄长您医术精湛,父亲应当已无大碍。”季凝霜眼神闪烁,显然是带了心虚。
“哦。”陌无双不置可否的应声,“你倒是通透。”
明明是夸赞的话,但季凝霜尴尬的不敢看他,手中力道不自觉加大,蒲扇带起火星,无巧不巧的落到她衣摆。
“啊!”季凝霜惊呼,顾不得形象,忙用脚去踩。
陌无双始终冷眼旁观,直到她裙摆破出个洞染上层层尘土,陌无双薄唇轻启,“怎得如此不小心,可有伤着?”
除了芙蕖殿和某次宫道上的惊鸿一瞥,季凝霜从未见过陌无双和斐苒相处,没有对比也就不知陌无双对她是极其冷漠的,还以为陌无双生性寡淡,能出言关心已是万分不易。
“没有没有,兄长莫要担心,不过是污了裙摆而已,稍后洗洗便是。”季凝霜心头生出暖意。
兄长还是很关心她的,而且还想亲手替她煎药!
这么想着,季凝霜眸底柔软一片。
之后二人有短暂的沉默,为了让陌无双更加青睐,季凝霜随便寻了话题闲谈,“兄长以后有什么打算?”
愚昧,在这种时候问陌无双,不是明摆着说他内力被老和尚窃走,不能再继续称帝了么?
因此陌无双指尖微动,一道火星再次落至季凝霜裙摆。
“啊!怎么回事,这该死的药居然那么难煎!”季凝霜慌忙灭火之际,言辞变得难听,全无往日伪装出的淑女形象。
很快想起陌无双还在身旁,季凝霜面色一僵,“霜儿……霜儿是一时心急才会这么说,还望兄长莫要介怀。”
屋内,老和尚逐渐醒转,耳边依稀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其中女子声音婉转低柔,阿谀讨之意好尽显无疑,而男子声色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畜牲!老和尚在心底咆哮,奈何意识刚刚恢复,身子骨虚软仍是不大好动弹。
“兄长您快进屋吧,这药也快煎好了,您不必特意在这陪霜儿。”
季凝霜在煎药?老和尚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只道她又去过城里,此刻是在为清除自己体内毒素,才顶着大太阳生炉。
出于这点,老和尚怒意消退大半。不愧是自己女儿,还算有半分孝心。
于是舒出口气,老和尚面色渐缓。
陌无双耳朵微动,眼尾不着痕迹的扫过虚掩着的木门,精光闪烁,“霜儿辛苦了,只是方才为何不肯去替你父亲抓药?”
去替父亲抓药?兄长什么时候提过了?季凝霜满头雾水,故而未有出声。
“罢了,不用药也无妨,毕竟是药三分毒,想来霜儿也是关心他的缘故吧。”陌无双复又开口。
“兄长?”季凝霜不明所以。
可惜这一声被陌无双同时响起的话音掩盖,“对了,你这药记得七分热时服用,若是凉了只会起到反效果。”
陌无双一再关心,季凝霜哪还有闲工夫深思他刚才怪异的表现,连忙点头,“霜儿记得,定不会辜负了兄长的一片苦心。”
“咳咳!”屋内突然传来老和尚剧烈的咳嗽,明显是一口气提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