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凌乱的话语,斐苒自是不解,而韩世月也不再看她,双手在地上一通乱抓,直至指甲断裂,鲜红色的液体缓缓冒出,依旧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小然子,我一定会找到她,一定会!”韩世月疯狂的声音在牢内回荡。
至此,斐苒别过眼,颇有些嘲讽的笑笑,“呵呵,枉害这么多人性命,就是找到又如何,我想如果真正的斐然还活着,也会想要亲手了结你的性命。”
话落,韩世月动作蓦地停下,不顾身上铁链束缚,挣扎着站起。
“胡说,你们都胡说!哈哈哈,我的小然子才不会信你们的话!”
斐苒当然不可能和一个疯子争辩,于是轻叹一声,斐苒不再多言。
就在这个时候,韩世月疯疯癫癫的靠到墙上,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重响,韩世月面色再次发生变化,颓废,痛苦,还有无法形容的懊恼。
“我没有,没有……”
斐苒只当他疯的厉害,因此并未理会。
可韩世月之后的话,让斐苒彻底怔住,再挪不开一步,整个人僵直的立在原地,好半天无法回神。
“大叔没有,大叔怎么会舍得你伤心落泪……,艺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当初刚生下来的时候,太医就说他心房和别人不同长在右侧,那天为逼你现身,我义无反顾的重伤他,可大叔知道……他不会死,不会啊……!”
说着说着,韩世月突然哽咽,“呜呜,我知道没人会信,小然子……你也是对大叔失望至极,才会离开的对不对?可大叔没有,真的没有啊……呜呜。”
“大叔还想救宗政宣,但……那老妖僧取走你一身功力,大叔敌不过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宗政宣推下山崖,之后大叔带兵杀进吴蜀皇宫,谁知道老妖僧怕你回来,竟是心狠到一把火……将你肉身烧尽,呜呜……呜呜呜!小然子,可知看着你焦黑的身体,大叔的有多心痛吗……?”
后来韩世月说了什么,斐苒没有听进去,抬头,硬生生忍住不让泪水滚落。
直到肩膀被人覆上,斐苒知道是陌无双,情绪再难控制,把头埋到他胸前,斐苒身形微微颤抖。
“我想,他自毁容貌,甚至变得疯癫,都是为了能更接近当时的你吧。”陌无双轻拍她后背,道出自己真实看法。
换来斐苒逃避式的否认,“不……不是,韩世月一直喜欢的是斐然,早在遇到我之前,他已对斐然情根深种。”
陌无双动了动唇,若是今日之前,他定会将话咽下,但因着答应过斐苒不会再瞒她任何事,于是即便再不愿,陌无双也还是给出下文,“你错了,他对斐然不过是欣赏,对你才是真的动心动情。”
说到这,陌无双将她搂得更紧,“韩世月疯癫之前,曾和我有过一段对话,他说,早就看出你不是真正的斐然,一个人性情或许会发生大变,但识文习字却非一朝一夕就能有所成的,所以他由始至终动心动情的只你一人,而非曾经的斐然。”
话落,发现怀里的人抖动的更加厉害,陌无双轻叹一声,暗道刚才在芙蕖殿就不该答应她,毕竟从前围在她身边的人太多,又有多少事是她完全看透彻了的呢?恐怕不多吧,以后一件件都要通过自己的嘴说出,这……不是将她往其他男人身上推么?
思及此,陌无双不禁仰头,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无奈之色,只有唇边挂着一抹淡笑。罢了,只要她不再动气,其余的随他们去吧,反正自己总有办法一一应对。
直到斐苒情绪平复,陌无双打算带她离开。
韩世月突然冲上前,由于铁链缠身,他一个不稳直朝地上倒去,电光火石间韩世月死死拽住斐苒裙摆,“别走……求求你别走好么?”
“大叔知错了,为你,大叔真的有在认真悔改!所以你看……你看大叔天天在地上反复抄写往生咒,就是在为所罗门门众和青兰院的小太监们超度,尽最后的绵力希望他们能早日轮回……”
斐苒这才朝满是枯草的地面看去,上面果然有不少斑驳血字,也难怪韩世月的十指会变得粗糙,甲缝中也满是凝固的血渍。
但又有什么用呢?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那些都是何其无辜的普通人。因此斐苒抽回裙摆,很淡的给出一句回应,“不用为了我,恕罪应该是为你自己,以及那些丧生在你手中的无辜生命。”
闻言,韩世月凤眸微黯,五指张合,却是再抓不到任何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开。
铁门重新关上,徒留再次疯癫的韩世月一人,在这深幽的地牢中,时而傻笑,时而在地上涂涂写写,只有脑中不断勾勒出某女倩影,是他余生唯一能寄托相思的方式。
“小然子,乖,喝药了。”空手拖起,韩世月痴痴发笑,“你总以为大叔要害你,但给你备的药,大叔如何敢动歪念?你……可是大叔的命啊,是命啊……,舍不得伤你分毫,所以小然子……你回来好不好?就当大叔求你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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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对你提一个要求么?”
一直以来卡在心中的症结,今日,斐苒终是打算对陌无双道出。
仍旧从背后抱着斐苒,陌无双轻轻点头。
而内侍等人留在楼下,没有大梁帝命令,他们不得擅自上来,所以斐苒没有避忌地缓缓启口,“以后对我,能否做到直言不讳,不要有任何隐瞒?”
说完,斐苒轻咬下唇,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因为看不见陌无双的脸,她只能在心底胡乱猜测陌无双的神情。
然而当时间一点点淌过,陌无双始终不发一声,更甚者连一个动作都没有,失望感逐渐在心头弥漫,斐苒自嘲一笑,原来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罢了,陌无双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肯答应她,自己以后又要如何全心信任,难道真的要靠盲目猜测在惴惴不安中勉强度日么?
“陛……陛下,凝霜公主她不知何故,突然晕倒了……。”楼下传来内侍的声音。
本就心情低落,斐苒听后颇为用力的挣脱陌无双手臂,“去看看她吧。”一句话不冷不热,除非细听,否则很难分辨出蕴藏在其中的真正语义。但说穿了,也就是一对情人间,女人故意闹别扭希望男人多哄哄罢了。
“呵呵。”陌无双不置可否的发笑,“当真希望我去替季凝霜治病?”
“是。”回答他的,是斐苒极为简练的一个字。
气氛有片刻凝重,之后陌无双略显冷意的声音再次传来,“好。”
下一刻,陌无双脚步声响起,斐苒紧紧合上双眼,强忍住不让泪水滴落,与此同时心在不停抽痛,一遍一遍,痛到她几近窒息。
这算是……自作自受么?还是陌无双对她真的感情淡薄……。斐苒不知道,从没有过恋爱经验,现在的她只清楚一点,那就是以后再也不想体会这种滋味了,患得患失,终日活在担忧不安中,很累,很苦,为了他的一句话能兴奋不已,却是在转瞬间,又伤心不止,偏偏舍不得放手,舍不得离开,只好继续折磨自己,在这漫无边际的爱情苦海中迷茫前行。
直到陌无双再次回来,斐苒明明听见他的脚步声,未有回头,背对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落寞之色。
“季凝霜无碍,不过是寒症发作以至昏厥。”
陌无双的语调无有一丝起伏,斐苒笑笑,很轻的“哦”了一声。
“还有,你刚才的期许,我已知悉,以后会如你所愿。”
没想到陌无双会突然答应,可为什么……斐苒反而觉得更加难过呢?应的这般勉强,和拒绝她相较,前者似是一根银针直入心脏,斐苒只觉疼的愈发厉害。
斐苒在一边痛楚,陌无双再次启口,“走吧,现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是商议,而是下令般的口吻。
自认没有拒绝的资本,斐苒不语,任由陌无双略显强势的揽过她腰际,众目睽睽下,二人看似和谐的并肩离开芙蕖殿。
浩浩荡荡的宫人跟上大梁帝君,所有人中唯内侍生出疑问。陛下为何这就带着姑娘走了?可真正至关重要的不是芙蕖殿三楼么?
内侍不解,之后更是发现陛下和姑娘一路不再交谈,怎么看都像是在闹矛盾。
意识到这点,内侍几次尝试让他们开口,奈何陌无双没有理会,斐苒也就更加不会有所反应了。
气氛僵持,直至大梁帝仪仗在某座偏僻的殿宇前停下。
看清殿门之上的牌匾,斐苒皱了皱眉,无量殿?
为何会取这样的名字,是什么东西无法计算,功德无量,还是……?
于是带着疑问,斐苒踏进这座殿宇。而内侍等人和先前一样,未有大梁帝命令,皆在外等候。
此时陌无双走在斐苒前面,步伐缓慢,好似并不喜欢这里。
盯他背影看了一会,斐苒心中疑惑更甚,却也没有多问,只静静跟随。
行不多时,陌无双在一堵红墙前停下,轻轻抽动其中几块砖石,墙面即刻分开,露出隐藏在背后的幽长石阶。
斐苒不免讶异,从前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情景,原来真实存在。
陌无双也不看她,淡淡说出一句,“走吧。”
对他的冷漠,斐苒露出一抹苦笑,并未多言,跟着陌无双步入石阶。